富察氏是个性子单纯的人,她和如月在宁寿宫有过数面之缘,自觉跟如月不用客套,就拿着酒塞到对方手上,认真道:“为什么不该当谢呢,以前你可不是那么矫情的人呀。”
如月甚是尴尬,她看了眼胤禛,见他没有不悦的表示这才接过酒喝了,酒并不烈,是山西的汾酒,还没等她放下酒杯新的一轮又开始了,这回是胤禩和朱赫,胤禛也没有拒绝。见到两个将来的生死冤家客气的推杯换盏,如月还真是觉得世事无常。正感慨着只听细细的一个声音道:“妾身也敬如月格格一杯。”
说话的是一直站在胤禩身后的女子,看样子和自已一样是个妾室,不过如月从没见过她,只听这女子道:“妾身张舜华,久闻格格大名,今日一见觉得很是面善,好像以前就跟格格相熟似地,若您不嫌弃就满饮此杯吧。”
这个叫张舜华的女子十六七岁的样子,容貌寻常,神情和举止却有股自然流露出来的风韵,这种气质甚是吸引人,不过在这种场合一个格格这样做未免有些不寻常,偷眼看去果见朱赫皱着眉,胤禩也有诧异之色。
已经喝开了如月怎会因身份拒绝她,便豪气笑道:“我瞧着您也很面善呢。往后还请多指教。”张舜华的手抖了抖,杯裏的酒撒了些出来,如月见她变了面色就赶紧接过酒,“您没事吧。”
“无妨。”张舜华微笑着喝了酒。接下来便是一桌桌的敬酒恭贺,待到尾声时,就见胤禛的贴身太监之一张起麟一溜烟的跑进来,急促了语气道:“四爷,太子殿下驾到。”
胤礽是大笑着进来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向外看去,笑声未绝人已进来,这是如月第一次见到大清太子,乍一见她意外极了,原本以为是个在纸醉金迷之下糜烂的官二代形象,未料竟是个英俊极了的青年,身姿挺拔的他穿着秋香色紧身石青色的袍子。显得欣长挺拔,那舍我其谁的气势是谁也没有的。一干人等见他进来都行跪礼,等人都跪过了他才懒懒的挥手道:“四弟婚宴,礼就不用了。大家随意。”说着走到胤禛跟前道:“来晚了,莫见怪啊。”胤禛恭谨道:“怎敢。”
“行了,干嘛这么谨慎。今儿你可是新郎,呦,酒吃了不少呀,怎么不见你醉,别是兑了水的吧。”见胤禛无语,胤礽又开始打量如月,忽然就笑了,说了句:“有其兄就有其妹。四弟艷福不浅啊。难怪当初把持不住呀。换做孤也一样呢。”胤禛闻到胤礽身上有浓浓的酒气,知他定不知在哪裏吃了酒才来这裏的,这么失礼的话若是放做他人胤禛定会大怒,可这是太子!他能说什么?只得岔开话道:“太子您请上座。”
“太子?”胤礽打了个酒嗝,笑着搂着胤禛的肩道:“你我何时这么生分啦?快叫二哥。”
胤禛无奈的扶着他道:“二哥。请上座。”
“这才是嘛。哦,今儿孤还带了人来。特来助兴。”说着他回身一招手。两个青衣小帽书生打扮的人上前来向胤禛施礼,“奴家见过四贝勒爷。”
看着是男子一说话就知是女子。这二人的声音甚是悦耳动听,还有股子娇媚在裏面,却听胤禟道:“这不是春香楼的云倌儿和琪官儿么,不是说清倌人不出场的么,上回爷让你们到府上唱戏怎的不来?”
那两个戏子互相看了看求助的看向太子,胤礽不以为意道:“那得看谁请了,九弟要是想要过了今夜拿去用就是了。”
胤禟皱着眉还想说什么,胤禩对他摇摇头,胤俄哈哈笑道:“管他是谁的人能叫人爽快就是了。”
胤禛扶着太子在上首坐下,又看了下诸人,向太子请示道:“二哥,这就开宴吧。”
胤礽笑道:“你是主,随你。不过得让弟妹敬过酒再说。”说着他就看着如月,胤禛也看向如月,温柔道:“还不来。”
如月故作羞涩状,心裏暗恨这太子的架子太大,也觉得胤禛对他这个二哥甚是恭敬,这裏面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呢?幸好下来的敬酒太子并没有为难她,胤禛拿过酒盏对张起麟道:“送格格回去吧。”这真是大赦令啊,如月满心感激,不过想到就寝将到她的心又开始纠结了。
珍珠已在门口翘首等着多时,见一盏纱灯后由远及近,又看清自家主子神色正常这才松了口气,她迎了上去,如月对她一笑又对送她回来的太监道:“多谢您相送。”珍珠立刻送过去一个荷包,张起麟推辞道:“府上有规矩不能收这个的,要是让四爷知道奴才不死也得被撵出府的。”
“那真是我莽撞了,您别见怪。”
“格格不必客气。奴才张起麟,您若有事只管吩咐。”
“张起灵?!”
张起麟见如月一副吃惊极了的样子,眨巴着眼不解道:“主子?”
“没事。以前认识个人也叫这名字。”如月尴尬的笑了笑,张起麟行礼告退,珍珠悻悻的收回荷包,悄声问:“真是规矩?”
如月看着那个年轻太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裏,幽幽道:“希望。”
夜宴不晓得要多久才能完,如月坐在床上发呆,她就手拿过迭的整整齐齐的盖头,抖开来玩着,新糊的高丽纸散发出味道在夜裏分外清晰,合着旧木料的气息让人压抑。如月躺在炕上用盖头蒙住脸,她想该来的不该来的今儿都出现啦,胤祯到底是没有来,怕是恨极了自己吧,也更加恨自己的亲兄了。好在只是格格的身份不用担心进宫问安被人再次为难,可明日拜见四福晋恐怕也不好过。太子竟然是那样的,怎么看着都是很明白人呢,怎么就总干糊涂事?不过看着他跟胤禛的关系果然不一般,目下无尘的太子爷也就能把这位四弟放在眼裏了,其他人那股子不屑,连自己看着都受不了,何况都是一群皇子贵胄的。那些人的样子在如月的脑中盘旋,希望以后还是少打交道的好,否则真会折寿……唔,说来那个叫张舜华的格格却是看着面善,但不可能见过她呀?如月想着合上了眼,这点酒对她并不算什么,不过连着两日失眠这会儿困劲儿倒是上来了,帕子隔住了光线更加令人困倦,她慢慢的睡了过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