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真心
玉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她才涩声问道:“为什么?”
伍十弦神色忧郁的坐了下来,把手放在石桌上,整个人看着一副颓败之像。玉烟註视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忽然就什么都清楚了,一时间说不出是痛还是恨,是怜还是爱,百般滋味搅在一起最后就成了个“苦”字。
“你想怎么样?”伍十弦展开手抚过桌面,就像抚着情人的面颊,细嫩的花瓣被扫到了地上,石桌上的棋盘的刻痕清晰可见,玉烟又盯了他一会儿,笃定道:“你想救她。”
“我欠她一条命。”
“四爷还欠她不止一条命!奴才不能错一次,你该明白的!”伍十弦攥紧了放在桌面上的手,玉烟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不要做庄生做过的事。”
伍十弦没有说话,他看着门前的臺阶,夏天的时候琅如月总爱坐在那裏乘凉,一旁也总是有酒,她会指着天上的星星对下人说星座,他能听明白的就只有北斗南斗,至于什么双子摩羯的完全不知所云,说这些的时候她很开心。伍十弦又想到自己晚的那一步,只是一步就能拉住她了,没有死却比死了更让人心悸,你为什么要走?你可知道这一走的结果?!
玉烟感到伍十弦握紧的手在颤抖,抬头去看他的眼神裏都是哀伤,玉烟的心沈了下来,她慢慢松开了手,躁动愤怒的心随着失望平静下来,平静之后就是茫然。这个时间那个人本应该午睡起来,坐在这裏喝茶,然后笑着对自己说:“玉烟,陪我一起吧。”清风徐来,卷起一地的落花,这次没有人邀请,以后也许也不会再有了,玉烟慢慢坐在伍十弦的旁边。和他一起在静逸裏等待着那个未知的结局。
胤禛这夜留宿在李瑶的房裏,床弟的欢愉没有带来精神上的松弛。即使在欢爱时想到的仍是白日裏下的那条命令:尽快找到,杀了。那声音不像自己说的,胤禛觉得自己是个旁观者,一个再清楚不过的旁观者。李瑶感觉到了胤禛的心不在焉,天气已经很热了。方才的一番云雨早已让她浑身是汗,即使擦洗过了还是热!李瑶拿出枕头下面的帕子给胤禛擦汗,对方并没有反应,她又拿出扇子轻轻扇着。发现胤禛没有睡意侧福晋的心裏就有些犯嘀咕,以前总是做完就睡的,不知今日怎么了?而且怎么就突然到自己这裏来。不是该去耿乌林那裏的吗?李瑶想不明白只好放弃,她打着扇子想着该说什么话,突然看到了手裏的扇子她就有了主意,柔声问道:“四爷,好多日子都没见过如月妹妹了。也不知道她的身子好点没。”
一提到如月,胤禛有了反应,他侧过了脸,昏暗裏的那双眼真是好看的紧,再冷漠的男人也是喜欢女人大度温柔的吧。李瑶讨好的笑着腻了过去,“希望她能快点好。伊尔木可盼着她能回来呢,说是想提高女红的技艺,还有昀儿,如月不在,小米就黏着他了。”
胤禛看着扇子,那上面绘着的是深山古寺,写的诗是王维的《过香积寺》:不知香积寺,数裏入云峰。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习得正是自己的字,胤禛的心恍然,他记得几年前在船上自己执笔写下了这句子,又叮嘱着不安的少女该如何行事,那个时候他们还在相互利用,谁会想到有今日?!
李瑶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的扇子就笑道:“这是如月送我的,扇面是她自己做的,她说她很喜欢最后两句话……”她的话还没说完,胤禛就转了过,“睡吧。”冷淡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不想交谈的意思,李瑶有些莫名其妙,她快速擦去了汗水,探身吹熄了蜡烛。黑暗裏疲惫的李瑶很快就睡着了,胤禛一直睁着眼,月光照着床,扰人清梦!
因为失眠,第二日一整天胤禛都没有精神,他甚至在公务上犯了好几次错!这在以往是不可能发生的,属下好意的问是不是生病了却让他十分愤怒,倒霉的官员被他拍着桌子骂的抬不起头,可胤禛知道自己真的不在状态,这样下去一定会犯更多的错误。于是胤禛还是提前回府了。但即使是回到了家他什么也不想做,和非印说了一会儿话就觉得无趣,弘昀的事他已经听到烦,除了孩子他的妻子能说的就只剩下对侧福晋的不满,还有就是暗示如月离府养病不合规矩。胤禛很烦躁的起身,他强忍着没说出闭嘴这个词,淡淡说了句我去书房了,留下愕然的非印扬长而去。
胤禛没有去书房,在那裏只会看到公文,如果够快他可能会收到回禀也会看到一只带有佛纹的手!这让他躁动不安,不晓得是想早点看到还是永远没有回覆。他最后来到了雨桐院,只剩下个玉烟的院子安静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