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大夫就来了,还是上次见过的刘文林,诊断之下济兰自然是真的有伤。刘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要好生休养,甄氏哪裏再有怀疑,自是好汤好饭温柔以对,只是罚他们禁足,不得出府。最后还是盘金银线菱纱一干从犯被替主子受了罚,扣了例银,打了板子。林笑暗嘆封建等级制度之不平,她私下从攒的梯己钱裏给了菱纱二两银子,但这小丫鬟死活不要,再给竟哭了。林笑无法只得免了她一切工作,让她将养着。至于盘金银线他们,活血化瘀的伤药不用她操心,林笑让大厨房给他们哥俩开了小竈,聊表了心意。
济兰那裏,也是他年少,身体强健,所习内功心法独特,恢覆的很快,待淤血排尽人就好了个七八成。只是甄氏始终不让他下床,连课业也免了,这样倒弄得济兰终日颇为无趣,还好林笑总来看望他能陪着说个话儿,雪竹得了空也会来,倒也不寂寞。
经过揽月楼事件,林笑暗自反省:这是生活不是小说,一个二十岁的人已然在做米虫又没什么自立能力,那就多为这个家想想,至少要做到不添乱吧。她暗下决心明面儿上怎么也要达到大家闺秀的程度,于是暂时收了骑马仗剑走江湖的野望,收了心好好儿的做起了琅豆儿。众人见林笑内敛了性子,言谈举止文雅了许多都甚是奇怪,菱纱下来也和宝络说起过,那小丫鬟说怕是姑娘被吓到了呢。宝络不言语,她想起了甄氏得知此事后的态度,心裏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这一日,林笑又提着汤水去看望哥哥,她没让丫鬟通传,只让鸦九陪着进了裏屋,挑帘进来,只见济兰单穿着一裹圆,身上披着外衣半坐在床上看书,林笑眼神好,看得清楚那书是《孙子兵法》,鸦九轻轻喊了声:
“大爷,姑娘来了。”
济兰这才抬头,见到妹妹便微笑起来,林笑笑嘻嘻的打趣他道:
“琅大将军,好用功。”
济兰一笑问道:“今儿来的到早,很闲?那午饭就在这裏用吧。”
林笑脱了披风递给鸦九道:“手伤了,都让我休息呢,其实早就好了。”
宝络把食盒放到桌上,插话道:“姑娘的性子大爷还不清楚?哪裏有闲的时候,这不偷偷下了厨给大爷熬了汤呢。”
济兰讶异道:“妹妹做的?”
林笑颇不好意思道:“其实不算是我做的,只是帮了个手,还是杜嬷嬷做的多。嗯,这可是广东那裏地道的用老火汤煨出来药膳,今儿上午就在竈上炖着了,可香着呢。哥哥你尝尝?”
济兰看宝络从食盒裏拿出了四菜一汤,都是精巧的菜色,笋菇腐皮卷、金陵三草、野鸡瓜齑、面筋豆腐,饭是碧粳米做的,这些都是济兰平素爱吃的,他心裏一暖道:
“妹妹,劳你费心了。”
鸦九笑道:“姑娘真真是个慧心的,我那个表舅母昨儿还给我说,没见过姑娘这样有孝心又对下人和气的主子呢,上回按着姑娘所说做的面真是好吃,又津道又爽口,做法也不难,难为姑娘怎么想到的。”
林笑只是笑也不接话,心裏暗道:那可是正宗关中面皮哦,要是有油泼辣子就更好了!
刚落座便有丫鬟传太太来看望大爷了,林笑心裏咯噔一下,自从那日甄氏发火后她便觉着当家人的情绪不对,看自己的眼神也古古怪怪的,于是总有那么点怕见到她。当林笑见到了恢覆丽人打扮的女皇带着一干随扈驾临,她不自觉的就装起了纯,小意的吃饭小意的说话,很有大家闺秀的做派,她并没有错过甄氏见到自己在这裏时的讶异,以及看到满桌饭菜时的微妙表情。不过,貌似甄氏心情不错,今日她对林笑还是很和颜悦色的,只是在最后发了话:
“豆姐儿,筷子使得挺好的,看来手大好了。那么明日便继续修女红吧,旁的一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