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薛玉婵就捏出一个咒诀,劲风如刃,挥向嬴肆。嬴肆躲闪不及——或是根本没有想要躲闪。他硬生生抗下,左腿一弯,跪伏于地,吐出一口血来。
血落在内堂光洁的地板上,逐渐晦暗、干燥。
姜翎呼吸一滞,跨出一步想去扶嬴肆,手却穿身而过。于是她蹲在嬴肆边上,静静地凝神看着他,双目间满是担忧。
明明近在眼前,却触碰不到。
明明从前是最亲近的人,却彼此依然藏着这许多秘密。
她不知道,为什么师父对嬴肆这般恶劣,更不知道,为什么嬴肆会称师父为“娘”。
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嬴肆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角残余的血迹,站起身,温顺答话:“是,薛提点。”
姜翎的泪水蓦地自眼眶涌出,这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啊,他曾执长枪令万千妖魔伏毙,却甘愿俯首受辱。
这到底是,为什么!
薛玉婵一扬手,一个大小与手掌相近的木制葫芦稳稳落在嬴肆面前。
“这是由血鸩萃成的桂花酒,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薛玉婵的声音中带着凛冽,如一把匕首刺向嬴肆。
嬴肆脸色煞白,将木制葫芦收入怀中。向薛玉婵行过礼后,他便退出内堂外。
这个葫芦——正是绍兴十年中秋之夜,嬴肆献宝似的呈给她的桂花酒。
姜翎一向自恃冷静,遇事不慌,即便泰山崩于前,她也能迅速想出办法。
但是,此日、此时、此地、此景,才让她惊觉自己实在太幼稚。
绍兴十年,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这个疑问如刺刀般一下、一下地划着她自以为尘封的心。此刻,她如一个迷失于熟悉环境中的旅人,从前日日相伴的人、日日看着的景,都变得陌生而可怖。
她熟悉的人,都藏着秘密。
而她,自以为通透,实则愚蠢至极!
姜翎蹲伏于地,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她想哭出声,却发现喉间哽咽不能言,仿佛被人掐住一般,连一口气也透不出来。
占十方看出了她的异常,心中一慌,也蹲在她身旁,将她围入怀中。
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别怕,别怕,都过去了……”
姜翎默然不语,只低低啜泣着,半晌才恢覆了些。
“抱歉,失态了。”姜翎不着痕迹地推开占十方。
占十方摇摇头,站起身:“没事,接下来,我们去哪裏呢?”
幻境仿佛是听见了他的话一般,周遭情景蓦地变换。
占十方与姜翎皆愕然,抬头去看此时身处何方。
这是一处一进宅院,地方虽大,却少加修饰,不可谓不简陋。
院中置着兵器架,各种兵器次第罗列。月光下,这些兵器闪着精光,令人不寒而栗。兵器架旁,是格格不入的一张藤桌、两把竹椅。
“这裏是……嬴肆的住所。”姜翎很快就下了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