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觉得羞耻或被冒犯了,随离那么喜欢他,他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随离,两个彼此喜欢的人,做彼此喜欢的事,是很正常的事。
他会迟疑犹豫,单纯只是不想跟随离产生太深的纠葛。随离所提的双修,跟他和那些洞虚真君的双修不同,那是会产生很深纠葛的事。
见时倾迟疑犹豫着,随离眼裏的亮光迅速黯淡了下去,他把自己心裏的话,对着喜欢的人,说了出来,已经没什么缺憾了,他这一生,就这样了吧,是该离开的时候了,不必再浪费时哥哥的法力了。
他含着笑,说:“时哥哥,忘了我。”在他心裏,时哥哥是那天上皎洁无垢的明月,而他,只是一坨腐臭骯臟的烂泥,根本配不上时哥哥,原是他妄想了,时哥哥值得更好的人。
说完,随离便去推时倾转输法力的手,该离开时便离开,他拖累时哥哥已经拖累得太久了。
却不想,被时倾大力抱住,抱得紧紧的,丝毫不曾放松,然后他被时哥哥抱了起来,一转身,抱进了清睢宫。
清睢宫外,只留下几千个被时光停滞术封印在原地的修士,他们虽然在现场,对发生的一切,却一无所知。
这一场双修,绝对不是一场美妙的体验和记忆,当随离带着满足离去的时候,时倾的心,一下子空了。
修真之士,不入轮回。一旦死了,就是在这世界上永远消逝了。
时倾已经经历过无数的生离死别,他以为,他可以像以前那样,淡然地面对随离的死亡。然而,心一下子空了的感觉,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他心慌,让他猛然明白了:在不知不觉之时,他跟随离,早已经超过了普通道友的关系。
只在一瞬间,时倾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当即动用他上神的神通,释放出磅磗浩大的上神神力,把这个世界的光阴,回溯了整整两千年!
这可是实打实的时光回溯,并不是像涵衍小仙那样,仅仅做为旁观者,偷窥一下过去的时光。
时间重新回到了两千年前,一切重新开始。当时倾再一次降临在干元山半腰山时,干元山上鸟语花香,一派祥和。时倾还能听到不远处,他的记名弟子们说说笑笑的声音。
“真好,他们都还活着。”想到两千年后,他们在那场斗法中几乎死伤殆尽,而如今,他还能听到他们的说笑声,以后,还可以看到他们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真好。
跟着,时倾感受到来自神魂深处的颤栗和虚弱,仿佛他的精血被一下子抽空了似的。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摔倒,他知道,那是他擅自回溯时光,大范围改变因果,而带来的因果反噬。
在接下来的两千年时光裏,他将每时每刻都承受着这种痛不欲生的因果反噬。
而且,时倾不但要承受因果反噬,还得不断释放神力,以支撑起这方世界,把那些因时光回溯,因果错乱,环环逆推而产生的业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这样才能暂保这方世界不致崩塌。
直到回溯的这两千年过去了,时间重回正轨,这方世界才能转危为安。
可是,时倾一点不后悔,忍着痛楚,慢慢走上了山。
“我不是说过,未得我允可,不许上山来吗?”随离冷如万年玄冰的声音从清睢宫裏传出来。
“是我。”
“时哥哥!”随离的声音宛如春风吹化了冰雪,又润又柔,一股欢喜之意,满满地从声音裏溢出来。随着声音,随离飞快地跑出来,看见时倾,如同燕子投林一般,一下扑进时倾怀裏,叫道:“你回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随离的声音,在欢喜中渗着哽咽。
时倾正当虚弱之时,猛地被随离一扑,顿时仰面摔倒,可是,他的心是暖暖的,还有点涩涩的,他的少年,还活得好好的,还没有黑化,手上还没沾染鲜血,一切都还来得及。
时哥哥居然被自己一扑就摔倒了,随离大吃一惊,赶紧扶起时倾,问怎么回事。
“跟天魔斗法,受了点伤,不过胜了。”时倾自不会把真实原因告诉随离,随口胡扯道:“因惦记着你,等不及养好伤,就赶来看你了。”
听见时倾亲口承认惦记着自己,随离的眼眸闪过亮晶晶的光彩。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时倾回到清睢宫,那小心劲儿,好像捧着件极易破碎的稀世之珍:“回来就好,慢慢养伤。”
接下来的日子,时倾因要承受因果反噬,虽然没有伤,身体却很虚弱,只能呆在清睢宫裏静养,偶尔去半山腰指点一下记名弟子,更多的时间,则是守在随离身边,以言传身教的方式,给随离讲道说法。他现在修为尚低,还有时间重新选择他的「道」。
不知怎么的,时倾真仙回归干元山的消息渐渐流传了出去,当随离进阶分神境之后不久,元恺老祖回山了。
他回山休整之后,便去见了昊焱宗主,然后,便上了干元山,求见时倾真仙。
能见到元恺老祖,时倾感觉很高兴,因为,能见到元恺老祖,就说明随着时光回溯,当年那些死在随离手下的洞虚真君们,都还活着,随离还没有造下业火和杀劫,也没有种下与整个修真界为敌,导致触犯众怒的因。
一切还都来得及改变。
时倾是真的感觉高兴,这份高兴表现出来,便是对元恺老祖的到访,显得很是亲切热情。
元恺老祖东拉西扯地跟时倾真仙客套完了,便把自己的来意直言相告:“真仙,晚辈此来,不揣冒昧,是想请求跟真仙缔结道侣……”
元恺老祖还没说完,但听得「咣当」一声,时倾真仙用来待客的干元大殿被猛地踹开,灰尘四溅之中,一个少年铁青着脸,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