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倾当了一次大师哥
时倾这才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在王府的处境,
王府的图谋,以前自己的打算细细告诉了邹凡尘,最后问:“小侄私心觉得,
既要阻止王府谋逆,
又要保住他们不被拖累牵连,这才是对王府最好的报恩,
世伯觉得如何?”
邹凡尘激动得一把把时倾拥在怀裏,道:“好孩子,
真难为你,
竟有这等胸襟气度!老夫便是粉身碎骨,
也要为你达成这个心愿。”
跟着,
邹凡尘放开时倾,
带着时倾朝挂在堂屋正中的「天地君亲师」牌位跪了下去,
一边磕头,一边哽咽道:“恩师啊,上苍开眼,柴家有后,
柴家有后啦!”
柴家有后,
不是单指留下了一个能传承血脉的男丁,
邹凡尘更心慰于柴时倾成长在那样的环境中。
不但能坚守住儒士的风骨与气节,
还能心无怨恨,
选择最艰难但最正确的方式报恩。
这一席谈话,是一场心灵与思想的交流。和时倾跟元恺的那次夜谈不同,这是一次双方的心灵与思想高度契合的交流,
彼此达成了欣赏和仰慕,
心头只觉异常的畅快淋漓,
非语言所能形容。
尤其是时倾,孤立无援那么久,终于得到了邹凡尘的肯定与讚同,心头只觉无比畅快甘美,受到邹凡尘的情绪影响,不觉也流下泪来。
等两人情绪平覆之后,时倾便朝邹凡尘磕头敬茶,正式拜入门下。
邹凡尘捻须而笑,接茶呡了一口,说道:“为师性子素来散慢,虽教过几个学生,但都寻常,你倒是拜入为师门下的第一人。”
他拉起时倾,呵呵笑道:“为师今后若再收学生,你便是大师哥。”
时倾赶紧应承道:“学生今后定当勤勉学习,时时反躬自省,方不辜负老师的教诲,方可为师弟们做出表率。”
邹凡尘笑着轻轻拍了拍时倾,道:“咱们也不必「为师」「学生」自称得这么生疏。我就跟你开个玩笑,像我这么疏懒的人,哪裏耐烦还收别的学生?”
不多时,那两个汉子回来,告诉邹凡尘他们已经把小厮送回了上房,因怕小厮吵嚷出来,还是堵着嘴,捆着手脚丢在床上。
邹凡尘便带着时倾并几个汉子,离开了那座小院,连夜出城,离开了金川。
时倾害怕元恺带人找到小院,给小院主人惹来麻烦,邹凡尘说那小院虽不是荒院,但主人早已离开多时,院子一直是空着的。
时倾拜了邹凡尘为师,从此,开启了他的人生新篇章。
时倾请教过邹凡尘,王府府兵们发现自己逃跑了,会不会报官?
邹凡尘淡淡笑道:“王府小世子擅离和岐州,他们报官,岂不是自投罗网?他们连客栈都不敢过多撕扯,不敢惹得客栈报官。放心吧,安若王府的势力没这么远,手伸不到金川,他们找不到你,只能悄悄返回。”
邹凡尘每天像拉家常一样,把发生在官场裏的各种故事,讲给时倾听,通过具体事例,把其中的利害和弊病,条分缕析地分析给时倾听,并与他探讨设想有没有更完备的解决方案。
大约邹凡尘怜惜时倾自幼失怙,一路上带着他,不光教授学业,连生活上也照顾得十分细致周到。
柴卓氏的照顾偏向于「授之以鱼」,事事都为时倾打点妥帖,无需时倾费心;而邹凡尘的照顾侧重于「授之予渔」,凡事只教做的方法,必要时倾自己亲自动手去做。
时倾从未感受过来自同性长辈的关爱,不知不觉中,便把邹凡尘当父亲一样敬爱亲近,师生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宛如父子。
时倾想着王府那边正紧锣密鼓地准备举事,而自己却跟邹凡尘慢悠悠地走走停停,竟不像赶路,倒像游山玩水一般。时倾开始时非常着急,恨不得能想出什么好法子,能立即阻止王府的谋逆行动。
邹凡尘没有劝时倾,只是给他分析王府想要成事的各种因素,总结起来,得出了王府还没有达到诸事齐备,只待东风的结论。
用事实和分析说话,比空口相劝,更给说服时倾。
如此这般,慢慢游玩了半年之外,邹凡尘才带着时倾进入凤景城。而时倾在这半年之中,各方面都快速成长成熟起来。
这段时间,唯一让时倾不安的,是随离始终没有出现,像消失了一般,摸着红痣召唤了一次又一次,也没半点动静,时倾直觉地觉得随离出事了,很严重的事。
到了凤景城,时倾才知道,邹凡尘在接到随离传去的口信之后,便写信辞了官。
邹凡尘的妻儿老小都在棣水府,他独自外出游宦,在凤景城裏并无住宅。进了凤景城后,投宿在客栈裏。
洗漱吃喝,休息之后,邹凡尘铺开随身携带的文房四宝,提笔给东宫太子,写了一封投效信。
时倾看了大惊,因为提前投效太子或某位皇子,且不论成败,都会损害到儒士的名声。
真正的儒士,立身行事,讲究的是君子和而不同。提前效忠某位太子或皇子,以获从龙之功,说穿了,是一种党同伐异的小人行径。只要是洁身自好的儒士,都不屑于如此行事。
邹凡尘已隐然是凤景城的儒林领袖,随着影响力的扩大,假以时日,或能成为继柴老先生之后的又一位当世大儒。
以邹凡尘这样的身份,正是最爱惜重视名声的时候,他若投效太子,岂不是自毁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