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爷自是爽朗地笑了,他其实对自己的女婿牛才并不满意,但女儿在顺德打工时认识的,牛才也是西充人,双凤的,离高院不远,不撤区时,双凤区还管着高院乡呢。如今老子儿子平级,都成镇了。区划上有渊源,婚姻上便有优势。可是,金道河知道自己的女儿从小就长得跟笔笔儿画的一样,要盖过几弯几岭,是出了名的盖面菜,如果能读书,考上大学的话,说不定能嫁进豪门,至少也能嫁个教书匠之类,吃国家粮端铁饭碗的人。没想到,让牛才那小子近水楼臺先得月,那么漂亮的女子竟然嫁给一个打工仔,不管咋说,金道河和他的老伴王三娘都非常不满意,但现在的年轻人认识了就上床,生米很快就变成了熟饭,要不了多久,娃娃就装进肚皮了,不接婚还能咋整,爹妈反对也没有用。何况他们领证后才通知的二老,回家办酒席时,女儿金喜儿的肚子都有些出怀的,再不结婚,那娃娃都快生出来了。
没办法,不喜欢也得认这个女婿了,穷就穷点吧,只是打工就打工嘛,竟然还想在广东安家,似乎一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只是,女儿金喜儿未结婚前还把每年挣的钱全都汇了回来,于是,二老就把以前的土墻房子推倒跟村裏其他人一样修了楼房。女儿虽然嫁了出去,女婿在双凤也修了楼房,但让二老改善了居住条件,这个女儿也不算白养。只是外孙都5岁了,只1岁时回土弯村一次,如今都不知长多高了。每回通电话,那小子都操着流利的普通话,问外公说的是什么了。臭小子竟然不会说土弯村的话了,长此以往,土弯村于他来说,已经连个符号都不是了。这咋行,农民的后代,整得不像农民了,如果读不得书,难道世世代代都在城裏打烂临工,永远不回到土地上来?全国人民都不球种地了,今后城裏人赚再多的钱又有啥用,吃锤子吃铲铲吃个球吗?
金道河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了,反正各人管各人的事,他们这一代随时准备入土为安,这楼房这土地没人管没人种也跟他们没球得关系了。
二人又摆了一会儿闲龙门阵,王三娘就在厨房裏喊:“问你,水烧热了,叫客人过来洗脸吧。”王三娘没读过书,只在解放后的扫盲班裏混过几天,勉强能认钱,但对自己的丈夫很尊重,从来不喊名字,结婚后没多久,竟然因为经常会问这问拿,就把自家男人称呼成了“问你”。有些像老蒋和老宋互称“打令”一样。表示亲热和恩爱的意思。
金道河却不称王三娘问你,他没啥好问她的。他上过完小,学过端工,唱得来川戏,写的毛笔字还能贴到自家柱头上当春联。
他称他的老伴为婆娘,后面那个字读一声,简单粗暴,但充满爱意。只有渔夫生气的时候才称呼自己的老婆桑娜为“婆娘,你疯了吗?”
“老陜,走,进厨房洗热水脸,再换一身干凈衣裳。”金道河说完站了起来。
野人也跟着站了起来,然后一起走进旁边的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