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捧烟火
灯火、行人与周遭的树。
眼前景色变换,映在车窗上的那双眼眸浓墨如夜。
他是个失意人。
一只失去了梦想的鸟,无论怎么飞翔,终受桎梏。
夜幕降临,寒鸦惊落。
“哇哇——”难听嘶哑的啼声响了几下,就被人声掩盖,直至消失。
汽车驶入一座傍水的宅子。
“小少爷回来了。”有人恭敬地拉开了车门,白色的运动鞋着地。
暖黄色的灯光下,从车中走出来的是一位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一身黑色的休闲服,戴了一副银框眼镜,抬眼走路的时候,精致的眉眼如画。
推开大门,裏面就是他半年未回的家。没有温情,这个家教会他的只有无尽的承担与责任。
生在姑苏城钟家,就註定了他一定要是个优秀的人。
小时候,他被要求读书练字、唱歌跳舞、学乐器、下棋……
父亲和母亲把一切能想到的都让他学了。
小时候,他也的确在多数情况下满足住了父母的虚荣心。
落魄的豪门,钟宿城的父母被那些上流名门嘲笑得抬不起头来。所以他们的希望,就只能在自己孩子身上了。
十几年就那么过去了,高考尘埃落定。
最后,他们一致认为自己的孩子最适合学经济学。
钟宿城如今正是从q大放假回家。
可是,天赋,并不意味着热爱。
要成为顶尖的人才并没有错,可他缺少了一份喜欢。其实,哪怕是做着自己并不擅长却热爱的事情,那都是一种享受。只不过对于钟宿城来说,那是一种奢望。
思及此,无澜的眸子一动,却也让严肃的面容生色。他本就生得好看,面无表情时好看,眼睛一动起来就让人春心荡漾的。若是能笑起来,怕是得无数人窒息了吧。
迟疑后,在管家的一声“少爷”的提醒下,他终是踏入了不想回去的家——让他压抑、喘不过气来的“家”。
不出意料的,迎接他的是父母的吵架,钟宿城习惯性地上了楼。
“好累。”他瘫坐在地上,脸颊触碰着冰凉的床铺。
“哇——哇——”又是外面的老鸹叫了。
都说,亥时乌鸦叫,有口舌之争。可不嘛,钟宿城都怀疑他父母吵架是不是由着这乌鸦的缘故。可乌鸦,从小到大,任何人赶都赶不走。
嘴角微微一扯,别样的苦味弥漫心间。
他好困啊。
意识迷糊之间,他听到有人在说话。可他又听不清,于是,他想着要问一句“你是谁”,却真的问出了声。
黑色与白色快速切换,钟宿城却还在他的房间内,只是他面前多了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少年。
“你是谁?”
你是谁……
是谁……
面前的少年漾着一双桃花似的眸子,睫毛自然翘起,笑容灿烂如星。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什么?”
“我觉得你生活得没意思,带你去找点乐子啊。”
……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水流声渐渐,小曲儿入舫来。
钟宿城只觉得自己越过了天堑,来到了千年前的江南。
少年在一旁笑着:“宿城,你看,这裏的风景好美啊!”
“你知道我的名字?”他还有些恍惚。
“是呀,我知道的。而且我知道你不快乐,所以我想让你快乐。”
快乐?许是从来都没有轻松过的他,离开了家,不再多想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那这裏是……”
“古时候的姑苏城。”
从前没有起伏的悲喜,压抑而沈重。如今的喜悦,倒是轻松了。
一袭白衣,矜贵绝伦,谈笑间、落花满天飞。
转眼间,黑冠束发,充血的眼睛裏弥漫着恨意。
细水绕城柳枝眠,燕子衔桥江楼望。
连衽成帷,人间烟火。绛阙绮粲,烟色空胧。
“砰!”箭落绿江。
平静的水面漾起涟漪,是无法拾起的岁月。
屋裏的玉鉴破碎于地,藏不住赤红的瞳孔。
“我要你死!生生世世都永堕地狱!”
长缨沾染鲜血,箭中!
棋子围城,该死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歹毒的诅咒怎么也让人想不到,钟宿城曾经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腥风血雨,寂静得只听得到某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