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他感觉到身后有黑影拂去,不禁攥紧了剑柄。
踩着湿土,谢征宁望着那蒙着雾色的太阳。
他似有所感,剑指红日,雾霾散去。
不再是一道黑影,而是无数黑影围着谢征宁转。继而天旋地转,被黑色包围的小世界逐渐被凈化。
前面是亮光。四处变为了没了雾的林子,却依旧是荒凉、冷清。
离开幻境,谢征宁才恍然发现,现实裏的这座山的确荒芜。无叶的林子外,有一座建筑,与整座山的氛围格格不入。
长而方的墓碑高过了所有树木,两侧有石象生。
没想到,荒山上居然隐藏着陵墓。
谢征宁无意来此,心中致哀后只想赶快离开,目光一扫却看到了碑额。
“赐世子朝雨墓碑”,上面有自己前世的名字。
目光一定,再细细看之,却没有刻上写碑文人的名字。
从碑文来看,这居然是他的墓,不是同名同姓者。
脚就像是生在土裏了似的,谢征宁动弹不得。
原来,他前世死后居然有陵墓。
犹记当年,不得军中人心。在远安侯府,是不远不近的亲情,在无法修炼之后,他便被放弃了。便是在死前,也是得了个装瞎的污名。
有谁会为他建墓呢?
荒山配骸骨,死气沈沈倒是像极了他从前的内心。谢征宁敛眸沈思。
身后骤有脚步声响起,他慌了神。
是谁会来自己的陵墓?
但谢征宁与谢朝雨长得并不一样,转而他放下心来。却又念道,有可能是那条蛇追来了。
正想寻个地方躲一遭。
“何人……”
谢征宁听到陌生的人声,料到来人并无敌意,转身想要回应。
“在此?”那人看到他,语气陡然一转。
“在下无意闯入此地。”
谢征宁看着来人,却不认识。那人仆仆风尘,像是草行露宿、风雪载途。虽然显得很疲惫,但掩盖不了一副英俊的皮囊。
面前人似又在小声地说着什么,谢征宁这下没听清了。
他作揖,继续道:“阁下……”
话未说出口,却见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自己的手腕被一把握住。
“你……”怎么还上手了?
这山奇怪,这人也奇怪。
“这裏,一般人是进不得的。”“怪人”只是望向了墓碑,但谢征宁的手腕越来越疼。
太用力了,他又不是故意进来的。
“阁下能不能松手?”谢征宁欲甩开对方的手,面上是温和的笑意,“疼。”
对方在谢征宁说疼的时候就已经看向他了,面无表情地松开。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废了他的修为呢?离得近了,谢征宁看得也更仔细了。
剑眉星目,俊朗而英气。
长弓挽满月,剑华霜雪明。若身姿挺拔,他很像是领兵作战的大将军。
谢征宁看了一会儿,那人却也任他端详。
嗯,所以他是谁?
“你……长眠这裏的人是你的故人吗?”
“算是吧,但他不记得我了。”那人一楞,后似因有些落寞而嘆息,然后再听不出其他的什么情绪。
“嗯?”不过,谢征宁的确不记得他认识眼前的这位了。
“你认识……认识这位世子吗?”那人问,像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他摇头。谢世子的灵魂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就是谢朝雨,不是什么单纯的认识。
谢征宁起先问一句故人,不过是试探,如今却回问他认不认识。
而且为何要问认不认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能认识他的要么早死了,要么就是修行中的强者。
眼前这位,怕不是一般人啊。要是他对自己有敌意,岂不是人早无了。
谢征宁不愿继续耽搁下去了,他想快些离开。
“嗣……似曾相识,我看你似曾相识,相逢即是缘,我们能认识一下吗?”那人问。
哪裏似曾相识了,下一句不会就要说“你长得很像我的故人了”吧。看在对方是修仙老前辈的份儿上,他介绍着自己。
“谢征宁。”
“萧绥钦。”对方道。
他姓萧?哪个萧?谢征宁抬眸皱眉。
似是心有所感,为了解答谢征宁的疑惑,萧绥钦补了一句:“萧然尘外的萧。”
难道是萧家的后辈?谢征宁心想。
不过他与萧家都没什么交情,何谈小辈呢?
“嗯。”谢征宁持剑作揖,“那就先告辞了。”
萧绥钦垂眼看着刚刚握紧谢征宁手腕的手。
是温的,是人的体温。
压制住心中排山倒海般的情绪,他追赶了上去。说是他对这座山熟悉,而且山中可能还有其他阵法什么的,所以由他带谢征宁出山再好不过了。
下山途中,两人沈默,又或是说上几句话。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陵墓怎会建在荒山之上呢?”期间,谢征宁状似无意地问道。
萧绥钦脚步一顿,答案在他的心中,却不答。
朝雨无表字,归路山不春。
但也许会有一天,荒山不荒,绿意盎然,也可入眼青山看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