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沈舟觉得自己卑鄙。
他在利用阮宁的病,获取了一次重来的机会。
最后的结果,可能像之前一样,阮宁沈默而坚定的离开他,可顾沈舟无法违抗这个弥补机会的诱惑。
可还是……搞砸了吗?
时间越来越晚,黑云压顶,能见度不足十米,而且开始打雷了。
这种天气继续呆在室外,有被雷劈中的可能,顾沈舟不得不驱车回家。
回到家,雨彻底大了起来,劈裏啪啦的落个不停。
顾沈舟透过水痕模糊的落地窗,看见室外苗圃裏被吹得满地倾倒的花与树,心情低落的像黑压压的天空。
只有半个月。
这次失败了,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阮宁不会这么傻,就算看不清人脸,再出现一个身高、声音相差无几的alpha,他会觉得讨厌吧。
他本来就不喜欢顾沈舟。
房间没有开灯,如顾沈舟的心情一样晦暗,他的视线落到客厅摆着的时钟,秒钟一格一格的走着,时间来到了当地晚上七点半。
此时,屋外的的时间已经狂风暴雨。
顾沈舟把窗帘拉上,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从不这样无意义的浪费时间,现在他觉得自己真倒霉,需要这样放空一下。
可静下来,涌上来的是更可怕的回忆。
他在现实裏把无辜的阮宁凶一顿,转头为网络上求安慰的lamd痛骂他老板。
如果……如果lamd不是阮宁,他或许根本不会深究那些误会。
他会一直对无辜的,甚至某种方面算是受害者的阮宁,持有隐隐的嫌恶和反感,直到永远。
顾沈舟大概在沙发上坐了两分钟,有数不清的如果和可能从他脑子裏划过。
他知道这一切也不算他的错,可还是止不住的心痛起来。
阮宁对谁都笑,礼貌地,疏离的,但那并不是真正的笑。
也许阮宁有一天会遇到另一个a,重新变回任性的小孩,但顾沈舟发现自己并不希望这样,他的爱,还是残杂了一丝卑鄙,和占有欲。
有好几种极端的想法从脑中闪过,在顾沈舟失去理智,陷入癫狂之前。
“叮铃——”
一声清脆的门铃声将他拉回了人间。
顾沈舟猛地抬头,心有某种预感,他起身,快步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阮宁。
他站在房檐下,身后是狂风暴雨,手中握着一把吹翻的只剩骨架的伞。
“哗剎!”
随着电闪雷鸣,在过来必经之路上,一截拦腰截断的树枝就倒阮宁在身后不远。
顾沈舟看的心惊胆战,一把把阮宁拉进屋。
他没控制住语气,有点急躁的问:“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过来的?”
要是阮宁迟来一步,说不定就被树枝压在底下了。
他都有点后悔,昨天和阮宁说了那些话。
“挨家挨户问的,幸亏你确实离得不远,找了几户就找到了。”
一路走来,阮宁浑身都是湿的,衣服贴在纤瘦的身体上。
他冷的发抖,头发不停的往下淌着水,汇聚在脚底,将进门处的地毯浸湿。
但一双眼睛却是笑着的,比任何时候都真。
“我从来不这样任性的,但我觉得,你说的有点道理。”
阮宁在昏暗的房间,抬头望着顾沈舟的脸:“你说过,这些天,陪我做一切我想做的事,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这冲动,从何而来,阮宁也不清楚。
他说:“你的声音真的很像他,他没做错什么,是我没有想好,我真矫情。”
顾沈舟忽的感到心口一阵不可言说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沈默了下来,最后,抓住阮宁的手:“那你就把我当成他吧。”
这一刻,顾沈舟不想告诉阮宁他是谁了,就让阮宁觉得,repent是一个给他美好回忆的陌路人吧。
雨刮器不停的挥动,推着厚厚的雨浪,雨水落在车窗上,砸的劈啪作响。
顾沈舟问:“你想去哪?”
“我想去跳伞,还想去滑雪……冲浪可以吗?c国可以冲浪吗?”阮宁在一旁问。
“这边办不成,我们就换一个地方。”
想到这是阮宁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说出自己的想法,顾沈舟纵容又心疼的说:“你想去哪,想怎么样,都可以。”
车裏突然安静下来。
这样的极端天气,路上没有一个行人。
除了咆哮的风雨,世界都安静了。
阮宁看顾沈舟,顾沈舟看前方,有什么胶着在两人之间。
车辆一直往前开,雨刮器有节奏的运行着,规律而有节奏,仿佛成倍扩大的心跳声。
“repent,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
“为什么这么帮我?”
“因为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
repent顿了一会儿,怅然的说:“我不知道,我心疼你。”
从再次见到你的那一秒,你孤孤单单的坐在学校的长椅上,望着成群飞起的白鸽开始,每一秒都是心疼。
不知原因的心疼。
阮宁没想过会得到这个答案。
他慢慢的坐回去,抱着安全带,靠着靠坐,身上穿的是repent的衣服,干爽、舒适。
阮宁并不惊奇repent的喜欢,很多alpha对他一见钟情。
他们或喜欢他美貌容颜,爱他多才多艺,倾慕他优越的家室,从众般的对他招惹。
只有repent说心疼他。
阮宁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心疼,可在repent说的那瞬间,他的心,仿佛被什么尖细的东西扎了一下。
有些刺痛的痒。
一个夜晚,repent带着阮宁,横跨了大半个c国,停在了一个天气晴朗的海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