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只见孟延坐在门口休息凳上。
孟斯鸣走过去喊了声:“爸。”
小河也随即礼貌地对着孟延打了声招呼。
孟延闻声抬起头,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示意儿子和小河坐下。
“我哥呢。”
“你妈醒了要见你们两个,但刚刚你不在,我只好让你哥先进去了。”
孟斯鸣见父亲脸色不好:“爸,你先回家休息,这裏有我和我哥呢,你放心。”
孟延嘆了一口气道:“人在医院裏,又有这么多医生看着,我很放心。得了这个病以后,少不得很长一段时间走路不方便,我就是怕你妈心裏难受。”孟延说着说着眼圈就泛起了微红。
孟斯鸣握紧父亲的手,安慰道:“我问过医生了,因为救治很及时,所以后遗癥不会太严重,咱们只要好好治,听大夫的,估计我妈很快就能覆原了。”
“哦哦,对了,你一说大夫倒让我想起来了,”孟延正色对小儿子嘱咐道:“这次多亏小江医生了,如果不是他帮你妈安排手术,现在指不定什么样呢……你一定要替我多谢谢人家。”
“……小江医生?”孟斯鸣眼底划过一丝惊讶,略显飘忽。
小河的耳朵也支棱了起来。
孟延说道:“是啊,你临走时不是留了张纸条给我们嘛,上面就是小江医生的号码。昨晚我们去医院的路上就打电话给了他,他一晚上帮着我和你哥跑前跑后,这孩子,回头你必须替我和你妈谢谢人家哈。”
孟斯鸣听完心裏五味杂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大概上午11点半左右,查房医生过来再次确认了袁素华的各项指标,然后将其从重癥监护室转移到了普通观察区。
普通观察区的病床配置和住院部的病房差不多,一间病房裏配了4个病床,裏面的气氛因为病人与家属皆好转了些,故而比重癥监护室略显有生气,也没有了只允许一名家属探视的规矩。
安顿好病人以后,孟延提出让昨晚一夜没睡的两个儿子回家休息。
生病后的袁素华像个小朋友一样,拉着小儿子的手,怎么都不愿不松开,无奈,孟斯鸣只好让哥哥先回去,晚上回来替他。
孟延拉了一张椅子给小儿子让他坐下,孟斯鸣就握着妈妈的手趴在床头和母亲说话。此时袁素华虽然已经摘了氧气面罩,但鼻孔处仍旧固定着氧气管,她一边听小儿子絮絮叨叨,一边像是回应他一般,时不时动一动手指。
病房内嘈嘈杂杂,脚步声来来回回,困到极致时,孟斯鸣甚至竟然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他虽然听得清病房中的吵闹,但身体却如坠入真空般无法醒来。
半梦半醒间,孟斯鸣听着母亲身上的仪器规律地滴——滴——响着、房间内其他病人及病人家属唠叨着、医生过来查房嘱咐着……他似乎听到了一串熟悉的声音,但那个声音极其缥缈模糊,使他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来自哪裏。
耳朵旁飘来量血压的动静,配合着魔术贴贴好又摘下的“撕拉”声,孟斯鸣想睁开眼睛看看,可他真的困极了,身上仅剩的力气也勉强只够用来呼吸,随后他心一横,爱咋咋地吧,先睡饱再说。
“江哥哥!”听起来约莫十多岁上下的小男生兴奋地大叫道,病房不大,充耳可闻。
旁边一个女声嗔怪道:“行啦浩浩,你老实点。”听语气仿佛是小男生的妈妈,随后又听得她带着歉意的语气说:“不好意思啊江医生,浩浩总是这么缠着你。”
“没关系。”
缓慢、清冷、疏离,孟斯鸣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声线!
他奋力挣开困顿许久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带着无限克制地将原本朝着母亲的脸扭到了另一边,双目迷离,带着久违的浅浅笑意看着不远处那个身穿白大褂的挺拔背影。
“浩浩,过来量血压了。”江北的声音较之与浩浩妈妈对话时多了份耐心和温柔。
“江哥哥,我刚刚去找你了,可没找到。”浩浩有些委屈。
“江哥哥去给别的叔叔阿姨打针去了。”江北把血压仪在浩浩胳膊上固定好,食指放在追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哥哥给你量血压,先不要说话哦。”
浩浩听话地立刻闭上了嘴巴,气氛中也陷入了一种热闹的静谧。
大约1分钟后,江北撕开浩浩胳膊上的血压仪魔术贴,对浩浩妈妈说:“血压正常,记得不要让他情绪太激动。”
好好妈妈奉为圣旨一样对着江北点头答应。
“浩浩,江哥哥要去看其他病人了,你在床上好好休息。”
浩浩一脸神秘地对江北招手,江北凑过去,只听浩浩说:“江哥哥,我见到你的朋友啦!”他小小的手指,指向了孟斯鸣的方向。
发觉自己好似成了话题的焦点,孟斯鸣一惊,当即就想掉转过头,但江北转头的速度很快,下一秒孟斯鸣便知躲不过去了,索性尴尬地站了起来。
江北顺着浩浩的手指方向,看到了孟斯鸣此时目光闪烁,似乎周身不自在,所以并未在他身上有过多的停留便收回了目光。
仿佛不远处那个站起来的高大英俊青年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熟识”而已。
浩浩接着说,语气中甚有几丝八卦的味道:“江哥哥,他好像是个大明星!我在电视上看见过他!”
江北摸着浩浩圆圆的脑袋问道:“那你和大明星同在一个病房开不开心?”
浩浩用力地点头道:“开心!我能不能找他拍照片?等我下次出院以后,拿给同学们看,他们肯定超级超级羡慕我呢。”
江北的心沈了一沈,不是为浩浩想与孟斯鸣合影之事,而是他明白,浩浩此时病情凶险,在关于能否再见到同学这件事上,恐怕要打个问号了。
“好啊,不过这个哥哥你见过的,一会儿自己去问问看。”江北宠溺地揉了揉浩浩圆圆的脑袋,见浩浩的液体快输完了,便对浩浩妈妈说了句“我去给浩浩拿药”后,便漠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