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将孟斯鸣带去一楼的一个透着覆古书香的暗红色木门前,孟斯鸣在门前止步不前,江北看了他一眼。
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也总该去面对。
江北先是敲了敲门,在听到一声清朗的“请进”后方推门而入。
书房并不大,反而因摆满了各式书籍而显得挤挤挨挨,一位老人端坐在书房的桌子后方正提笔写着什么,看到江北领着一个陌生男孩进来后,立刻明白了来人是谁。
张纤急忙摘下眼镜,放下笔,对着两个孩子招了招手:“快,快进来。”
江北走在前面,二人在书房另一侧的沙发那坐下。
“刚想着这个点你们差不多该来了,没想到这就到了。”张纤在二人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笑容和蔼,没有半分架子。
“姥姥,他就是……”
“我知道,孟、斯、鸣,对吧?”老人看向孟斯鸣的方向,充满岁月沈淀的眼睛温和又不失凌厉地打量着孙儿身旁的年轻人。
孟斯鸣双腿并拢,双手放置在膝盖上方,低垂着眼睛立刻礼貌地回答道:“张老师您好,我是孟斯鸣。”
张纤看穿了青年的紧张情绪,随即笑吟吟地安抚他道:“别紧张,和小北一样,叫姥姥吧。”
可,可,可以吗?孟斯鸣抬头,有些受宠若惊。
“怎么?不愿意?”老人揶揄他。
孟斯鸣急忙否认:“不,不是的,……,谢谢姥姥。”然后立刻换上一抹傻笑。
“早就听小北提起过你,也早就让他带你过来,但这孩子,推了这次推下次,总说还没准备好。”
“对不起姥姥,都怪我,是我……有点害怕。”孟斯鸣鼓起勇气向老人说明情况。
张纤点头笑了笑,随即对江北说:“小北,替我们倒杯水去好吗?”
江北脊背一僵,意会到了外婆的话外之音:她要和斯鸣单独谈。
他为难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爱人,担心他会紧张不自在。
这边孟斯鸣也隐约感觉到了老人是想要和他单独谈谈的意思,随即回给江北一个肯定的眼神,示意他放心。待江北带门离开后,孟斯鸣方收回目光,稍稍低下头准备聆听老人接下来的话。
“不必这么紧张,就当是祖孙两人的闲聊吧。”老人率先开口,“你和小北,在一起了?”
孟斯鸣窘迫地点了点头,鼻腔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这孩子,终于还是把你追到手了,也不枉他这么多年不放弃。”
“姥姥,您……都知道?”孟斯鸣有些惶恐。
张纤笑着说:“不仅知道,而且很早之前就知道。其实我一直都说让小北带你过来,可他总说时机不到,想来今天就是他口中的时机了。”
孟斯鸣想了想,觉得在他和江北之间的关系中,还是应该由他来承担向老人坦白的责任:“姥姥,对不起,这么晚才来拜访您,无论我和江北之间是不是有这层关系,我都应该过来的。”
“怎么说?”老人气定神闲地问道。
“一开始的宋芸阿姨、到我覆出的《尘埃》、以及我在圈裏大大小小的各种机会,我知道您在背后帮了我很多,之前不知道的时候尚且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因为我和江北是朋友,可后来当江北告诉了我之后,我便打定主意一定要过来亲自谢谢您。”
老人略显犀利地问:“那为什么没来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北应该早就告诉你了。”
孟斯鸣敛下眼睛,声音弱弱的:“……姥姥,我不知道我以什么姿态过来。我平白无故地受了江北这么多的帮助,又让您一次次的出面,况且,那时的我甚至都不知道江北为何如此不遗余力的帮我。好朋友?打着好朋友的旗号收到他这么多的帮助还能心安理得的我,才是最可耻那个。所以,这件事情就一拖再拖……”
张纤摇头道:“你也不必受之有愧,小北喜欢你,愿意为你付出,就如同我爱孙儿一样。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眼下我唯一需要向你明确的事情就是,你未来该如何打算?”
孟斯鸣抬起头,楞楞地看着面前的老人,脑海中飞速地思索该如何将自己对江北的感情告知老人。
“没想好?”老人反问。
孟斯鸣诚实答道:“不,不是,是没组织好语言。”
“简单、直白,说一下你的想法。”张纤并不逼迫他,只静静地等着孟斯鸣开口。
孟斯鸣深吸一口气,待心思清明了一些后,鼓足勇气说道:“姥姥,我爱江北,我想和他一起生活,请您同意。”
老人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孟斯鸣坚定地说:“我不要偷偷摸摸,更不要大张旗鼓,我只想和江北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我知道我的身份可能给不了他平淡的日子,更有可能会给他的工作和生活带来负面影响,但我保证,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我定会第一个冲上去保护他。”
老人摆摆手说道:“誓言什么不必对我说,我只问你实际要做什么,是否对你们二人的未来有过什么设想。”
孟斯鸣一怔,意识到了老人真正想问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恰巧与自己近日所想不谋而合,他直起背,端望着老人,郑重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姥姥,我想退出娱乐圈!”
张纤听完神色一变:“为何?”
“我不要让江北为了和我在一起而永远活在阴影裏,更不想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让他受伤害,而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永久退出娱乐圈,和江北过自己的生活。”
“逃避总也不是办法。”
“姥姥对不起,我其实挺笨的,总想着不要伤害江北,可除了这个之外我再找不到其他两全的办法了。”孟斯鸣抬起眼睛殷切地看向老人,希望老人能给他一些指点。
“小北不是一个脆弱的人,更不是一个惯会逃避的人,如果你真心喜欢演员这个行业,若他知道你为他而放弃,我想他肯定不会开心。”张纤顿了顿,说:“你们俩的人生,你们两个商量着来,这才是……夫妻之道。”
夫妻?
孟斯鸣哽咽道:“姥姥……”
老人倾过身子握住孟斯鸣的手,温和地说道:“我无法站在我的角度告诉你,你们二人该如何如何,但是,我既已经知道你和小北之间的感情和你的决心,这就足够了。就把未来交给未来,不是有句古话么,船到桥头自然直,有问题再解决不迟,没发生的事情,切勿庸人自扰。”
姥姥一番话如同和风细雨一般滴入孟斯鸣刚刚还满是忐忑的心,令他此刻脑海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紧张和忧虑更是没了踪影。他不住地对她如小鸡啄米一样的疯狂点头,泪水也不争气地沾湿面庞。
老人伸出微微有些嶙峋的手,替孟斯鸣擦干眼泪:“好了,大小伙子的,不哭了。以后,我要你和小北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咱们去吃饭吧?”
“姥姥,您放心,我不会让江北受哪怕一丁点委屈的,改天我定会独自去找董事长,无论董事长对我是打是骂,我都毫无怨言,只要能和江北在一起。”
老人一听,被孟斯鸣单纯的心思搞得忍俊不禁笑了:“又不是要上断头臺,哪用得上这么悲壮,放心,你的董事长只是外表凶巴巴的,实际上她比任何人都和蔼。”
说完,老人便将孟斯鸣拉起来,二人一老一少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