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不稀罕是你的事,叫不叫是我的事,只是,我可不想一辈子叫你老师。”
常安无奈于这个孩子的油嘴滑舌,只好说:“你这孩子才活了十七年,懂什么人生不人生?我活了这么久都还没明白人生是怎么回事呢。”
“那我陪你一起去明白,好不好?”名斯鸣突如其来将声音软了下来,像个小老虎一般,做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向常安胸口靠近。
常安着实被吓了一跳,急忙用手托住孟斯鸣的下巴,正色佯愠:“好啦,你这么软糯糯的,我还真不习惯。已经很晚了,明天再学吧。”
被常安拖着脸的孟斯鸣一动不动,只是用一双迷人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绝美的人。
眼前的常安皮肤白皙,有一股青年人的成熟气质,或许长时间在日本生活,行为举止偶尔会让他想起的日剧裏的男主角有所重合。
孟斯鸣从未追过星,但他知道日本有个绝美的男优名叫泷泽秀明,小学初中的时候,他的海报几乎在班级裏人手一张,除了男生。可在孟斯鸣眼裏,常安比龙泽秀明少了分秀气,多了分书卷气。
常安被孟斯鸣看得心裏毛毛的,连忙放开手:“再看,我的脸要被你看出洞来了。”
孟斯鸣难得乖巧:“你知道吗?我刚刚在心裏想着,你比泷泽秀明还要好看。”
常安笑道:“他是国民偶像,我只是个教书匠,能一样吗。说谎也不挑些实际的说。”
孟斯鸣缓缓站起来,用身高压制住常安,低头缓缓地说:“不,在我心裏,你比一百个泷泽秀明都要好看。常安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在图书馆臺阶前见到你后,当晚我就失眠了。我想了一个晚上,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结论便是:你以后一定会是我的男朋友。”
孟斯鸣说的斩钉截铁,字字清晰,在空无一人的外语室裏回荡着,经久不散。
常安后退一步,双手来回不安地搓了搓,试图压下此刻正疯狂跳动的心,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他扯了一抹尴尬无比的笑容,呵呵了两声:“随你怎么想,我,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嗯?”孟斯鸣瞇起眼睛,审视着常安。不一会儿,他从常安躲闪的眼神和不自觉扭在一起的手指中看出他在撒谎:“你一点也不会撒谎。”
这点识人的技能,尤其是恋爱的技能,孟斯鸣比常安高了不止五百个等级:“不过你不用着急现找,因为2008年,你的男朋友,我,就会以大一新生的身份来到你身边。”
“你就这么自信一定能考上?”他确实不止一次地听孟斯羽说到他弟弟那惨不忍睹的成绩。
“我但凡说到就一定能做到。”孟斯鸣又逼近了一步,身上散发着一股不太属于少年的强大气息。
常安灵巧地从他身侧躲过去,走到语音桌前拿起日语课本,朝孟斯鸣扬了扬:“先考上再说吧。”
孟斯鸣脑子转的飞快:“常安,我最近帮你搬了不少的书吧?”
常安点头。
“我最近帮你爬了不少的梯子吧?”
常安又点头。
“我最近帮你整理了不少缺页旧书吧?”
常安索性摊开来讲:“说吧,你想干嘛?”
“教我。”
“日语?”
孟斯鸣点头,不置可否:“去哪儿找这么一个刚从日本回来的留学生,又是滨海大学日语老师的优秀青年教师呢?”
常安哑然失笑,瞪了她一眼:“闭嘴吧,我教你没问题,只是有个条件,你答应了,我就教你。”
孟斯鸣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叫我老师!”
说出这句话,常安心裏一阵窃喜,在心裏狂呼:他终于在这个小鬼面前扳回了一城!
上午,图书馆。
窗外桂花枝叶密密的,偶有斑驳日光投射进来,给这方空间带来丝丝阴凉。
孟斯鸣坐在梯子上,扬手示意常安把书递给他,两人都安安静静的,脸上却漫着不经意的浅笑。
不知不觉间,孟斯鸣已经在滨海大学图书馆当了二十天的帮工了,常安竟然也开始慢慢习惯了这个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身边的小鬼。
常安从未在已暴露了自己性取向的条件下,和一个男生相处如此轻松过,这也是常安近十年来感觉最放松、也最幸福的时光。
孟斯鸣经常说,是常安让他明白了喜欢的意义,但只有常安自己明白,实际上是孟斯鸣拯救了他。
他们白天在图书馆当劳力,晚上6点-10点在图书馆学习,孟斯鸣聪明好学,加上日语本身入门就很简单,不出几天便背会了五十音图和读数字这些简单基础内容。
尔后常安大胆地给孟斯鸣加了难度,从单词直接跳到句式,将孟斯鸣学日语的方式彻底带入了日本社会的语境,能用日语交流的,哪怕是蹦单词、手比划,都尽量不用汉语。
每次看到孟斯鸣因无法用日语表达出他想说的话时,导致脸憋到通红,常安就觉得非常得意,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对面的孟斯鸣是个真正的小鬼,而不是那夜图书馆裏气场强大的少年。
这天傍晚,因下午孟斯鸣总嚷着去海边,常安拗不过他,答应陪他一起去。
校门外的孟斯鸣好似已经等了很久了,常安小步跑过去提醒他:“你早退哦。”
孟斯鸣笑着说:“我想等你,所以趁我哥不註意就溜出来了。”他四下看了看,催促常安道:“快走,别让我哥看到。他这个点都是要去校外找他女朋友的。”
孟斯鸣拉住常安的手,自然地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确定了似得。
常安无奈地被他拉着,也不反抗,只是很小心的周围望了望,总害怕会被人指指点点。
孟斯鸣拉着常安跳上一辆公交车,上车坐定常安才问:“你带我去哪儿?”
孟斯鸣嘻嘻一笑,神秘的说:“去一个我经常去的地方,我的秘密基地。”
二人并排坐在车辆尾端,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可以互相交融彼此的体温。常安身体微微贴着孟斯鸣,肌肤的温度如小河般缓缓流入内心,不如夏天炽热的烈阳,暖得不像话。常安因二人过于近的距离,使他此刻心跳不受控制地有些快,脸色也因此引得发烫。
孟斯鸣感知到了常安的不自在,面无表情地悄悄在座位下方抓住了常安那只无措的手。
孟斯鸣带常安来的地方便是抚礁——这个他每次伤心或难过的时候都会来的地方。
他们去到一处岩石上坐下,脚下两三米处,浪花规律地拍打着礁石,哗——哗——规律又富有乐调。
晚风轻拂,天际处夕阳西沈,将一半深蓝色的海水映成火热的红,照得人面庞也透出火辣辣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