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战
座位区不远处的一列书架的尽头,悄悄侧身站立着一位脊背挺直的少年,他双手握着一本厚重的古籍,微微低着头,看不太清表情如何,圆圆的眼镜遮住他如鹿一般的眼睛,也只有江北,有着这么一双鹿一样的眼睛。
江北轻轻合上书,将其放回书架,略略上扬的嘴角露出一抹莫测的笑容,这个笑容清明舒展,像是解了千愁般,让他此刻如沐春光。
当江北听到孟斯鸣喜欢上了男生后,有那么一刻想从书架后走到孟斯鸣面前,但他并不是个冲动的人,他明白此时此刻孟斯鸣的全副身心都在他口中的大学老师那裏,所以江北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
回到家后的李熠辉,当晚彻彻底底的失眠了,他的世界观正面临一次巨大的洗牌!他脑海裏辗转反侧的都在想白天孟斯鸣的话。
他不明白,他百思不得其解,与他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男孩子,为什么会喜欢上同性呢?男生与男生之间,不就应该是兄弟吗?难道还能成为恋人?还能结婚不成?
后半夜,李熠辉抛开了自己的震惊,客观地捋了一下孟斯鸣喜欢男生这件事。
孟斯鸣喜欢男生,那他还是孟斯鸣吗?
是!
我还是他的朋友吗?
是!
影响我和他的感情吗?
不!
思及此,李熠辉豁然开朗,闭上眼睛睡了一个美美的觉。中午吃过饭,把数学课本装进书包就冲去了市图书馆。
空旷的8楼图书室,李熠辉一眼便认出了孟斯鸣,他将书包轻轻地扔到孟斯鸣身边的桌子上,顺势坐下来。
孟斯鸣看着他,不太明白。
他一把夺过孟斯鸣正在做的卷子,说道:“别看了,你喜欢男人或女人与我什么相干,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朋友,来,我帮你看题。”
李熠辉话音一落,盘旋在孟斯鸣心裏的阴霾当即一扫而空,那种感觉像是周身涌入了一片湛蓝的深海,此刻他像鱼一样舒展,觉得未来的美好一定会如约而至。
傍晚,墨色渐浓,两人实在学的有点累,就找了个地方吃晚饭。
饭间,李熠辉发问:“他,就是你的那个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斯鸣微笑的说:“你知道初中的时候全班女生都在追的泷泽秀明吗?”
李熠辉点点头。
孟斯鸣略骄傲的说:“他比龙泽秀明还要漂亮。”
额,李熠辉咽了口饭:“你竟然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生,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是看脸挑对象。”
孟斯鸣接着说:“不仅如此,他还很有才华,很温柔,是我见到的第二温暖的人。”
“第一温暖的人是谁?”李熠辉还是很好奇这个赢了这个老师的人是谁。
“你啊!”孟斯鸣不假思索。
李熠辉被他肉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怎么喜欢上男人后变得这么奇怪,冷不丁的表白让我很不适应。”
孟斯鸣咧嘴一笑:“我还没和他谈恋爱。他说,他不能引诱未成年人,但他答应我会等我成年。所以,为了他我一定要考滨海大学。”
李熠辉竖起大拇指,由衷的佩服他的这个发小。
孟斯鸣加入东方武校专业跆拳道队后,因训练出了名的拼命,终于引得担任跆拳道总教练徐长兴的註意。
徐长兴从孟斯鸣的带队教练口中得知,孟斯鸣只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就能从一个拿跆拳道当业余锻炼的小白成长为能与队中同级别的运动员打个平手的地步,甚至偶尔还能赢一次。
徐长兴对努力又上进的运动员很是喜欢,特地和孟斯鸣的带队教练打了招呼,让他多註意一下孟斯鸣。
2007年春天,孟斯鸣高二下半学期时,第一次以专业运动员的身份与其他队员赴往省会济南,参加山东省跆拳道锦标赛。
教练为了让他更有胜算,原本体重可以打70公斤级的,硬让他减到了60公斤。什么概念?身高将近一米八的孟斯鸣为了比赛生生地减到120斤,真应了那句话:穿上衣服像个人,脱了衣服像个鬼。
临走前袁素华抱住瘦脱相了的儿子,心疼的直抹眼泪,一遍一遍嘱咐道:“称完体重后一定要吃饭,但不要吃太快,慢点吃。”
专业性的比赛并不同于孟斯鸣初中时的兴趣班比赛,与之比起来,初中时的比赛就像联欢会,这次就是真正的高手过招。
比赛采取的是轮组对抗赛,即每一个公斤级的队员先进行一遍晋级赛,然后胜者进入下一轮。随后再进行每一个公斤级的第二轮比赛,胜者与胜者对抗,直到进入冠亚赛。
所以,在这种赛制下,初开始运动员会等很久才能等到上场,但越往后,人越少,轮的也就越快。
从第三轮开始的时候,直到冠亚赛,中途每次候场时间都不超过10分钟,是真正体能、毅力与心理上的较量。
首次参赛的孟斯鸣,在他第一场的晋级赛中就让教练为他捏了把汗,原本只有3局的比赛,硬是被孟斯鸣在第三局中追平比分,最终在第四局加时赛中,大胆而冒进的赢得了首个得分,首站,胜!
当场上裁判用右手朝孟斯鸣的红方举起时,臺下教练与队友都朝他报以鼓励和认可的掌声。
常安从孟斯羽口中得知孟斯鸣来了济南参加比赛,也从斯羽口中得知孟斯鸣为了考滨海大学竟然走了一条比学习更为艰辛的路。
常安知道自己不该来,却怎么也无法阻止自己的心,终于还是请了两天假,只身一人来到了济南。千方百计找到比赛的体育馆后,常安并未主动前来与孟斯鸣相见,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藏在看臺的一侧角落静静观摩着比赛,如不是特意寻找,根本不会有人註意到他。
比赛的结果很可惜,原本信心满满的孟斯鸣没能完成他的目标,在第三轮的时候,输给了云岛的一个专业运动员。
常安坐在看臺上,看着输掉比赛的孟斯鸣一瘸一拐地走下擂臺,最后独自一人坐在准备区动也不动。常安抬了抬身体,想冲过去抱一抱这个男孩子,理智却在下一秒强行定住了他身体。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可以如此贸然地出现,若孟斯鸣控制不住情绪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等待孟斯鸣的,很可能是万丈地狱。
下场后,孟斯鸣瘸着腿吃力地走回休息区,比赛的结果让他暂时忽略了腿上的挫伤疼痛,此刻的他没有难过、也没有遗憾,只是在一遍遍回想着刚刚自己臺上的表现,极力想记清楚那些地方失了分,那些地方又吃了亏。
虽然回忆的并不完整,但孟斯鸣清楚地记得对手无论是技术、速度,还是力量,各方面都强过他一大截。说得更惨些的话,他就像是一个老鼠被猫拎到臺上玩弄一样,对抗时毫无招架之力。
孟斯鸣从家裏拿了部摄像机,在上场前交给了队友,让他将自己比赛的全程拍了下来,他盘算着比赛结束去找教练一趟,让他帮自己分析一下具体哪裏需要改进和提高。
正想得入神,突然有人似乎拍了自己肩膀一下。
孟斯鸣吓得一阵惊颤,连忙回头去看。
他皱皱眉。
望着自己身后站着的少年,露出一瞬间的迷茫。
嗯?眼熟。
啊!江北!
孟斯鸣立刻转过身体想要站起来:“是你?!”没曾想扯动了腿上的挫伤,站也没站起来,倒差点又摔一跤。
江北赶忙伸手接住孟斯鸣,扶着他坐下来,薄薄的眼镜下面是一双鹿一般的眼睛,亮晶晶、水润润的,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孟斯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