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斯鸣笑着说:“剧组很顺利,是我前期有些坎坷,收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孟斯鸣故意把话速放慢,好留给自己足够多的时间思考如何与这个大人聊天。
陈清远点点头,心中暗道:是个聪明的孩子。回答滴水不漏,三句话,撇清了剧组、夸了剧组,顺便简单解释了自己作为一个新人演员遇到的困难。
随后,陈清远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们公司是一个专门做艺人经纪的公司,老板和张导是很好的圈内朋友,他认为你是一个可以挖掘的新人,所以派我过来和你聊聊,看你是否愿意签约成为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
孟斯鸣很是惊讶,自己才拍了一部戏而已,就已经有经纪公司前来找他签约?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陈清远理解孟斯鸣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签约的事情,接下来他例行公事地将自己公司签约艺人的条件和利益大致和孟斯鸣过了一遍,顺便了解了一些有关于他的个人事项。
临走时,陈清远递给了孟斯鸣一个合同草案,说:“这个是我们初步拟定的条款,你回去后仔细看看,”他指了指合同扉页的电话,“有什么需求或疑问,可以随时联络我。”
合同条款方方正正、逻辑严密,读得令人窒息。孟斯鸣看了半天,似乎也只能明白条款中自己必须要被强制性做什么以及不能做什么,其它的便不能明白更多了。
他当即想到或许可以请教一下他身边唯一的大人——常安,随即拨通了常安的电话。
但电话那头的常安说话似乎有些支支吾吾,称自己在外面。
孟斯鸣问这么晚了他为什么还没回去。
常安说来见一个朋友,没等孟斯鸣再细问,他便匆匆编了个理由挂断了电话。
孟斯鸣有些疑惑,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这个合同和签约的事情,尽管他再好奇常安的行踪,但也要先把合同的事情处理完。
挂掉电话的孟斯鸣思索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拨通了江北的电话,刚一按下呼叫键,孟斯鸣就后悔了,他自己都搞不定的事情,江北作为一个比他还小2岁的人怎么能搞定呢。
正想着挂断电话,但电话仅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江北那一如既往沈着冷静的声音透过电话听筒缓缓传来:“餵,斯鸣。”
其实孟斯鸣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为了听听江北的意见,但接通前他才意识到江北可能比自己更搞不懂状况。所以,当江北的声音出现在电话裏后,他竟然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他。
“斯鸣,你怎么了?”江北的声音有着一种不太符合他年纪的稳重,给人一种安全感和踏实感。
“那个……你忙着吗?”孟斯鸣组织着语言。
电话那头的江北说:“不忙,你说。”
他合上正在做的医疗笔记,等待孟斯鸣的下文。
孟斯鸣有些为难地开口说:“原本给你打电话是有个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但一打通后我又觉得可能你也不太懂。”
“那也得先告诉我,才能知道我能不能懂啊。”
算了,孟斯鸣在心裏想,死马当作活马医,就算他不懂,和他聊聊天也不错:“我刚刚和一个自称星光灿烂的经纪人吃饭,他说他有意要签我成为他们公司的艺人。”
“星光灿烂娱乐经纪公司?”江北反问。
孟斯鸣拿起合同看了下落款,全称果然和江北说的一样,疑惑问:“你知道?”
江北说:“听说过,你继续。”江北声音带有一种天然的磁性,又有浓浓的温柔,对孟斯鸣来说,仿佛有一种重力般的吸引,让他想要往这个声音靠近。
孟斯鸣说:“他给了我一个合同草案让我考虑,但那些法律条款实在有些考验逻辑能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给你打了电话,按理说你应该也看不懂才对。”
江北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给孟斯鸣报了一个邮箱:“去酒店大堂,找服务员把合同扫描件电子版发到我这个邮箱。”
孟斯鸣正想问他能不能看得懂,但江北提前打断他说:“立刻发给我。”临挂断前,顺便说了句:明天去买臺笔记本电脑。
听完江北的话,孟斯鸣也只停顿了2秒,立刻穿上衣服去楼下大堂找服务员,大约过了40分钟,孟斯鸣接到了江北的电话。
甫一接通,江北没什么寒暄就直接说:“打开你的合同,找个笔,我一条一条和你过。”
孟斯鸣傻了几秒钟,这就开始了?他就像个机器人般,听着江北电话裏的指令,先去找笔,又乖巧听话地坐回了桌前翻页。
“先看第三条,签约期限,他草拟的是20年,太多了,一般的艺人寿命没有那么长,就算有,20年以后你也四十多岁了,有家有口的不能受太多限制,且不排除你日后走红需要有自己的事业,我建议你改成8-10年。记下。”
孟斯鸣点点头,在第三条的日期裏乖乖记下。
“再看3.1,甲方拥有安排乙方一切有关的演出工作权利,乙方应全心全意贯彻执行,在这条裏,加上一个前提:在守法、合法并事先知会乙方的前提下。”
孟斯鸣拿着笔的手快速在合同上写下江北的话。
“再看3.2,乙方承诺并保证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无论是否收取报酬,不直接或间接与任何第三者承诺并签订其他演艺合作合同之类的,这个是妥妥的霸王条款,意思是无论他们付不付与你钱,你都不得寻求其他谋生手段,这条不合理。”
孟斯鸣问:“那我怎么办呢?”
江北说:“你需要和对方谈,争取你的利益最大化,谈的方向是明确付与你劳动报酬的具体事项,尽量精确到时间,如每月、每季、每年等,如果他说无法确定每个时间段的收益情况,那便尽量争取最低保障,也就是基本工资,如果确定是拿基本工资的形式我,后续一定要和他仔细商讨提成的模式和分成比例。
”
孟斯鸣头手并用,点头如捣蒜般把江北的话一一写下。
“再加一条,如果对方超过一定期限未予以你工作,则甲方需要放宽对于你自己找活儿的条款,具体听听他们的意见。”
“为什么呢?”不懂就问,是孟斯鸣身上的闪光点。
“不排除有些公司签约艺人属于广撒网重点捕捞,一旦他们发现一些艺人并不能达到他们的收益预期,他们便会把资源倾斜到其他艺人身上,而这些艺人只能守着一个限制自己十年二十年的合同,浪费青春,慢慢老去,非常可悲。”江北接着说:“还有,最后的其他条款,涉及个人隐私,称不可在甲方未知的情况下……私自恋爱。”
读到这条,江北的话音顿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如常,继续说:“这属于艺人隐私,公司不得干涉,但为了维护艺人形象,公司一般会限制恋爱,所以,你要加上一条,如发生恋爱情况,乙方可配合甲方执行保密条约。”
孟斯鸣问:“那我现在的恋爱呢?要告诉他们吗?”
江北沈吟一会儿:“如果你有意愿和他们签约,你便有义务告诉他们,但具体对方是谁,或者……是男是女,你有权保密。”
孟斯鸣点点头,接下来的三十多分钟的电话期间,江北针对整整七八页的合同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当江北说完最后一条后,孟斯鸣原本干干凈凈的合同裏,此刻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不得不感嘆和惊讶江北竟然能如一个工作多年的大人般,冷静看待合同以及合同背后隐藏的风险。
江北淡淡地说:“这些是我从你的利益出发提的意见,谈的时候他肯定会与你有一些拉扯,切记不要害怕,是他先找的你,你不是贴着他非要签。”他思考了一下,又不放心地追了一句:“但你作为一个新人,态度不要强硬,只就事论事即可。”
“好,我知道了。”经过这一通电话,孟斯鸣彻底沦陷在江北的光辉形象裏了。
“江北,谢谢你。”有恩必谢,更何况孟斯鸣是打心底裏感谢江北如此彻底的帮自己。
江北听后,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随后把目光定格在了自己的笔记上,这是明天要交的作业,他必须收回心思把作业做完:“还有其他问题吗?”
额……孟斯鸣不由自主楞了一下,他这是要挂电话了吗?
“没了。”
“没事我先挂了。”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挂断的“嘟——嘟——”声,孟斯鸣怅然若失地垂下肩膀,心裏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