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敛下眼睛,静静地听外婆接下来的话。
“真正的爱是互相成全、互相成就、互相成长的,'三成',缺一不可,你帮了他,成全了他,也算成就了你自己,可孟斯鸣不能一辈子靠着你背后的默默帮助而活,最后一成的成长,需要他自己来完成。”
江北抬头恳求外婆:“外婆,他这次的跟头摔的太大了,如果我不帮他,他的星途很可能就此断送了。”
外婆安慰他说:“别担心,如果他能自己翻过这座山,那他便值得你的爱,同时外婆也会完全放心地将我心爱的外孙交给他,但是,”老人眼神一凛,“反之,你与他的事情,外婆就不会再支持了。”
江北还是有些担心,进退两难。
他相信孟斯鸣就算不进娱乐圈也能活得很好,但在外婆口中,孟斯鸣一旦放弃挑战覆出这座山,那他便不是外婆口中的良人,届时江北更加不可能在老人的反对下与孟斯鸣在一起。
江北知道自己要的很多,他要孟斯鸣的爱、要外婆的肯定、要父母的接纳,所以,他兹待解决的问题不仅仅是孟斯鸣一人而已,他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外婆握紧江北的手,给予孙儿些许温暖的力量:“宋芸阿姨有个学生,非常有才华,要拍一部文艺片,但是没钱,我会让sam联络他,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好吗?”
外婆抱紧江北,最终还是心软给了孟斯鸣一个机会。
江北把头埋进老人的怀中,感激道:“外婆对不起,谢谢您。”
外婆松了一口气,将江北拉起来:“好啦,不难过了,看看你外公都做了什么好菜。”
黄金周的第三天,江北出发去非洲的前一晚,他和孟斯鸣约在了西山别院。
自从孟斯鸣知道江北要去非洲且此行无法挽回后,他便在网上搜了n多非洲旅行攻略,同时为江北准备了驱蚊液、防虫贴、临时感冒药、止疼片以及清凉油之类的小件但很实用的物品,在别墅见面后并亲手塞进了江北的行李箱。
他一边帮江北收拾行李箱,一边碎碎念:“在那一定一定要註意安全,凡事不要逞强,千万千万不要落单,那裏人生地不熟的,不要去吃外面的小摊,就算食物没毒,但很可能胃受不了,我拿了胃药和止疼片,一有癥状时不要忍着……对哦,你是大夫,这点不用我提醒,还有啊,那裏语言不通,我给你带了一个翻译器,虽然你英语很好,但那裏的人不保证都说英语,这个应该会有用,你出门随身带着,还有,不要去难民营过城市小街,避免自己遇到麻烦……”
孟斯鸣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竟然如同老母亲送儿子远行一样废话连篇。
江北也蹲到行李箱前,看着孟斯鸣帮自己收拾物品,一双漂亮得难以形容的眼睛像盯着自己心爱的玩具那般目不转睛,他望着孟斯鸣的眼神,有感动、有担忧、有依依不舍,但更多的是孟斯鸣所不知道的爱!
孟斯鸣一心扑在江北行李上,眼皮抬也不抬一下,嘴巴仍旧不停说:“落地后你一定一定要给我打个电话,不要考虑时差,不要考虑我是不是在忙、是不是在睡觉,我电话随身携带,最高音量响铃,24小时开机。”
江北笑得很是宠溺:“好,我知道了。”
听到江北的回答后孟斯鸣才略略放下一点心,合上江北的行李箱后借故匆匆去了洗手间,“啪”的一声锁上门,用哗哗的水流声压制住自己带着哽咽的呼吸。
晚上江北照例去了自己二楼的房间休息,那儿开着一扇窗户,微凉。
夜深人静,隐约能听见窗外窸窣的虫叫以及微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月光如银,在这个晴朗的夜空裏如同白纱一样铺在床边,目及之处,任何东西都无处可逃。
面对第二天即将到来的分别,江北心中涌起阵阵不舍,这样难受的情绪仿佛是一条无形得白绫,将他整个人紧紧缚住,令他烦躁,令他不安,令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终于,他还是按捺不住躁动的情绪,决定起身去楼下转一转,就算听一听、感受感受他的呼吸也好。
江北垫着脚尖缓缓下楼,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动,驻足在孟斯鸣的房间门口,呆呆地如同一尊雕塑般。
送走江北的第二天,孟斯鸣正打算和哥哥孟斯羽去见未来嫂嫂时,接到了sam的电话。这是孟斯鸣时隔4个多月后首次和sam通话。
电话中的sam告诉了孟斯鸣一个于他而言不好不坏的消息:“我的朋友向我推荐了一名导演,正在筹拍一部文艺片《尘埃》,小成本,希望能找到个符合人物形象的男演员,我觉得你很适合,要不要试试?”
孟斯鸣放下手裏打算送给未来嫂嫂的礼品袋子,向孟斯羽使了个眼神迅速回到房间裏关上门。
sam继续说:“剧本已经发给你了,你先看看,如果你愿意的话,姐姐帮你操作。”
孟斯鸣还是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那么真实:“……他们,不怕我去年的事情?”
sam沈吟了一下,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这件事情听起来并不是很糟糕:“对方是新人导演,没有太多成本预算。另一方面,你的事情过去才一年,公司认为不适合大张旗鼓地覆出,所以我建议你可以先从这部电影裏渐渐渗入,拍不好也不会激出太大的水花。”
孟斯鸣听明白了,所谓的小成本电影的潜臺词便是,电影卖出去了就有片酬,卖不出去等于白忙活。
sam最后又说了句:“文艺片受众群体少,但非常凸显演技,我个人建议你试一下。”
挂断电话后,孟斯鸣匆匆告诉斯羽说自己临时有事不能陪他去和嫂嫂吃饭,随后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裏,将sam发过来的剧本完完整整地读了个遍。
天色亦好,可剧本带给孟斯鸣的心情却不像天气那般晴朗。
这是一段极度悲伤又压抑沈闷的故事,讲述了一名艺术学院毕业生齐朗在经历了家庭变故、作品盗窃、生活压迫和资本□□,在女友变心后彻底失去了人生的支柱而精神失常的故事。
秋天的滨海阳光束束,透过玻璃窗户洒在孟斯鸣胸前的书桌上,映射着明明暗暗的斑驳痕迹,几滴晶莹的水珠闪着弱弱的光泽,顺着孟斯鸣的脸颊漱漱往下掉,这是他自成年后第一次如同孩童一般哭泣。他无法形容这段故事带给他的震撼,但他却能感知到齐朗非自己莫属。
他合上电脑,极力平覆起自己的情绪,将sam的话仔仔细细地思考了个遍,又问了自己三个问题。
「我喜欢这个剧本吗?」——喜欢。
「我还喜欢拍戏吗?」——喜欢。
「我还有勇气覆出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who怕who!
得到了3个肯定的回答后,孟斯鸣想也没想便回了电话告诉sam自己愿意出演齐朗的角色,并拜托sam一定要帮自己争取到。
sam对他的选择心中甚是欣慰,看来,去年的事情并未让这个年轻人一蹶不振,反而让他成熟了不少。
此时已经是一名大四学生的孟斯鸣,再次向学生处提交了2个月的长假申请,在2012年的11月末正式入组《尘埃》。
sam说《尘埃》并不是一个预算很高的剧组,但实际上除了那几臺花高价租来的设备看起来还像那么一回事外,几乎是个草臺班子,身负黑料的过气艺人孟斯鸣已经是他们剧组裏最为大牌的存在了。
导演陈京刚刚电影学院研究生毕业,满腹才华,对电影事业充满狂烈的热爱,剧中的齐朗就是现实中的陈京。
陈京笑着告诉孟斯鸣:“我和齐朗最大的区别在于,齐朗疯了,而我没有。”
孟斯鸣很大程度上非常欣赏这位只比自己大三岁的才子,所以他说:“齐朗是你反抗资本的武器,是你的战友。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