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茶盅渐渐变得有些沈,江北拇指中指握着杯身,食指在杯沿轻轻摩挲,乳色白瓷茶杯中的浅褐色的茶汤清澈见底,暖暖的颜色抚慰人心,他缓缓对外婆说:“外婆,茶要是凉了呢?”
外婆说:“热茶热喝,凉茶凉喝。”她将手伸向江北,江北立刻会意地站起来,坐到了外婆身边。
“人这一辈子,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来抗,小北,你有你的人生要背,他有他的责任要揽,这次就让他自己来好吗?”外婆拍着江北的肩膀,柔声开导外孙:“从另层面上来说,之前的事情外婆都可以插手帮一帮,但这次涉及到的是资本市场,外婆无能为力。”
“外婆,对不起。”
“你我祖孙二人还说什么对不起,我只希望我的宝贝外孙能快乐,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和人,最后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老人安慰道,忽而像想到什么一样,问道:“你们之间如何了?还没见面?”
江北洩气地说:“我还有些拿不准。”
“你曾答应他要给他一个解释,不能一直拖着。”外婆嘆了口气,担忧地说,“你不见他,他不见你,当心积累成永久矛盾。”
江北地点头答应外婆:“嗯,我会的。我再想想。”
老人最后不忘嘱咐江北的学业:“你今年已经大四了,你既不想去你爸的工厂,又不愿做艺术,医学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一定要好好走。”
一老一少并列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少年姿态高大,却如同孩童般缩在老人怀裏,老人年逾古稀却精神烁立。
桌前热气腾腾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白色的蒸汽,掺着茶香飘入肺腑,江北眼睛望着面前的茶臺,陷入沈思。
离开外婆家后,一番喝茶论道的谈话基本击破了江北定要帮助孟斯鸣度过难关的念头,外婆说的对,他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孟斯鸣也有自己的责任要抗,他无法代替孟斯鸣经历人生的大多苦楚,更加无法利用自己的力量让他生活在一个没有挫折的极乐世界。
手机叮的一声,一条孟斯鸣的黑料新闻弹出屏幕。
全篇捏造事实、歪解曲意,杂乱无章的信息点,为了更具看点且更离奇,被作者强行添油加醋地增加了诸多猜测细节。文章的离谱性使得江北已经不能完全理智地通篇读下来了,末尾几百条不明所以的谩骂评论更是将造谣诽谤进行到底。
江北握着手机心绪翻涌,手掌因过于用力而指节泛白,青白色的屏幕在炎热的夏季裏散出清冷的白光。
江北心底已然被外婆说服,可他终究不忍心孟斯鸣遭受这样曲解事实的非议,他站在烈日下沈凝良久,终于还是抵不过对孟斯鸣的担忧,出发去了北京找母亲。
从星空影院公司出来后,孟斯鸣不敢在人前展露的疲惫像洩了洪的河水一样迸发出来,他垮垮地垂着肩膀,眼睛裏写满了被拒绝后的落寞。
孟斯鸣和小河已经辗转了3家影院公司了,无论他如何推销《尘埃》、如何恳求市场部经理,得到的答案最终还是拒绝和摇头。
他不明白的是,自己的私生活为何会收到大众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为何因自己的私生活不被世人所接受,从而连累一步好作品被埋没?
这就是常安口中所惧怕的社会吗?
小河走在孟斯鸣身边,见他脸色不太好:“咱们是回住处还是回公司?”
孟斯鸣问:“还有几家没拜访?”
小河翻了一下手裏的文件夹,简单数了以下:“分给咱们的是8家,现在还有5家,不过马上要到下班时间了,下午再去吧。”
“也好,”孟斯鸣带上墨镜,对小河说:“去公司和sam碰头。”
车开到盛星楼下时因为堵车已过14点。
这边的江北,他到了北京后一刻不停地直冲盛星大楼,钻进了一楼大厅的最右侧的私密电梯间,摁亮了最上方的楼层键。
“叮~”
楼梯门打开,迎面的是独属于母亲办公室的接待前臺,前臺小姐任双一见来人是盛星小少爷,立刻站起来迎接。
江北问:“我妈呢?”
任双连忙说:“董事长在办公室……”见小少爷要进去,立刻补充道:“5分钟后徐总约了人谈事情,要不我打个电话?”
江北用眼角的余光递给了任双一个冷僵的眼神,后者忍不住退后一步,待她反应过来后,江北已经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
宽敞明亮的盛星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坐落在北京市中心的一幢大楼顶层,宽阔的视野可将北京城一览无余,甚至不远处灰蒙蒙的群山也若隐若现。
徐丽敏见推门而入的是小儿子江北,正在打电话的她诧异了一瞬,随即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寒暄的话便挂断了。
徐丽敏站起来揽住儿子,将他引到沙发上坐下:“怎么了?脸色这样不好。”
江北看着母亲,说出了他赶来北京的主要目的:“孟斯鸣怎么样了?”
徐丽敏了然一笑:“你说的怎么样,是指哪方面?”
“妈,我看了网上的言论,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八卦范围,如果任由这件事情发酵下去……”江北忍不住有些着急。
徐丽敏拍了拍儿子的手,脸上的笑容减少了几分:“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