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
朱茉的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江北,试图捕捉到他脸上哪怕半个细微表情变化,可对面这张完美又淡然的脸始终一如往常,没有任何波澜。
难道她猜错了?
江北翻看着桌上的杂志,良久才缓缓合上:“孟斯鸣不见了,更应该着急的是你。这样突然取消掉通告,你不担心外界猜测你们情感有变?”
“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儿?”
江北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你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朱茉听懂了江北话裏的一语双关:“但你到底没回答我的话,你知不知道他在哪裏?”
江北凝住视线,往前倾了倾身体,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变得细微狭长,头顶一盏橘色的光自上而下,在他脸上打出漂亮的阴影轮廓。
于江北而言,孟斯鸣是他最后的堡垒,是任谁都不可触碰的秘境,一旦朱茉触碰到了这个底线,她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朱茉不禁向后倚了倚,江北嘴角莫测的笑容令她有些不适。
“我现在只关心我的女朋友,一会儿能不能让我妈满意。”他一字一句告诫朱茉:“与其试探我,不如把精力放在你的主要目标上,不是吗?”
朱茉听后脊背发麻,他从未见过如此摄人心魄的眼神,这样冷、这样锐、这样使人不敢再越雷池半步,她立刻收回试探江北的念头,借口去洗手间收拾刚刚溃败的情绪。
待朱茉的身影消失在餐厅一侧角落后,江北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sam的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小少爷”三个字,sam不得不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归会来。
抱着汇报工作的心态,重重按下接听键,可还没等他把“餵”声说完,对方冷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他人呢?”
“这个……”sam结巴道:“从中午过后,我们就没再见过他了,电话打不通……□□不回,微信不回,我和小河去了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上午可有什么异常?”
sam覆述道:“听小河说,他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我们以为他就是累了,没多想……我们猜……”sam略有保守。
江北紧抿的嘴唇发出命令:“说。”
“我们猜,他是不是去了滨海……”
sam作为一个明柜,早就猜到了孟斯鸣和江北之间的关系,一个是毫无保留的暗黑守护使者,一个是还不明白自己的真心到底在谁那的情感专家。
唉,一个暗恋,一个懵逼,真真的不好解决啊。
江北得到了答案后不再与sam多言,挂掉电话重新翻看起桌上的杂志。
待朱茉从洗手间出来后,江北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北京今天暴雪,航班取消了,替我向朱茉说声抱歉。”
面对这个结果,朱茉虽然气恼,但却无可奈何。已知奔赴高层的路暂时断了,她便再懒得和江北纠缠,拎上包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冬季晴朗的夜空在高处看着更显清澈明凈,巨大的落地窗上反射出餐厅点点的灯光,像星星一样点缀着墨色的天空。
待朱茉离开后,江北静静地在座位上坐了好久,虽然他知道孟斯鸣的的电话很可能接不通,但他仍旧想试一试,待电话中如他所料那样传出无法接通的机器人声后,江北失望地撂下电话,收拾自己的书包离开了这家豪华的餐厅。
sam的推测没错,如果孟斯鸣已不在北京,那他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只有滨海,滨海哪儿呢?
江北心中有了一个答案。
这片沙滩本就是一处野滩,没有绝美的景色,也甚少有游乐设施,只有简单的一座石碑,刻了2个苍劲的字。
这裏夏天都鲜有人来,更何况是如此隆冬的夜晚。
江北犹记得2008年的除夕,他和前来吹风的孟斯鸣一起迎接2009年的到来,彼时斑斓的烟花迎着冰凉的海风愤然炸开的灿烂景象还历历在目,那是江北自小以来过的最难忘的一个除夕。
江北把车停在路边,借着微弱的路灯遥遥望向海岸线,模模糊糊中似乎看到有一个黑影,但因天太黑,灯光射不到如此远,所以江北无法确定那个黑点是不是孟斯鸣。
他拾步走下臺阶,朝那个黑影慢慢靠近,待走到距离十来米的时候,江北逐渐放缓脚步,确认了那个黑影的确是他今天的“答案”——孟斯鸣。
天光甚弱,星光也微。
独坐在沙滩上的孟斯鸣与身旁不远处孤独的礁石一起,构成了夜色中一种相依为命的视觉。
江北缓缓走过去,双脚踏在沙滩上软绵绵的,发不出任何声响,倒是海浪声在如此静谧的夜色中更显热闹。
孟斯鸣面朝大海静坐,原本宽阔的脊背现如一只虾米般弓着,他一动不动,直到江北那被路灯无限拉长的影子彻底盖住孟斯鸣,对方才似乎意识到有人来了。
这样的隆冬深夜,除了自己还有谁会在这?孟斯鸣心下疑惑地转身,看到如树般挺拔的江北逆光而立,正紧紧望着自己。
孟斯鸣故作轻松地开口,像是寒暄,又像是'还是你找到了我'的开心:“江北,你来啦。”
江北顺势坐到他身边,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围巾帮孟斯鸣围上:“小河快被sam骂死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是吗,大家,都很担心我?”孟斯鸣微微笑了一下,在'大家'二字上顿了顿,他想知道这个'大家'裏包不包括他。
江北以为孟斯鸣只是被吹了太久的风导致声音不连贯,并未在意他口中的另一层含义,只说:“是啊,我猜你应该在这,所以试着来找一找,没想到你果真在。”
孟斯鸣低声说:“你真的很心细。”
江北心中暗自说:我只是对你很心细而已,但嘴上却装作无事般问道:“北京暴雪,估计小河一时也没办法赶过来。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江北一点也不信:“没什么的话,最怕冷的你来海边吹冷风?还是一声不吭的那种?”
“我就不能有一些自己的时间?”孟斯鸣反问江北,心中略气恼,可这丝气恼却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江北被孟斯鸣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不免发懵,只好沈默不语地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对无辜的人发了火,孟斯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朝你发火的。”
“我明白。”江北了然孟斯鸣性格坦率但偶尔会毫不掩饰地心情烦躁,他会把所有的开心或不开心都展示在明面上,把所有的喜欢与不喜欢都明确的告诉对方。
“我只是心情有些乱,想一个人静一静。”孟斯鸣如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