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
这天晚上,江北照例值夜班,孟斯鸣早早给他打过电话说下部戏开拍前有半个月的假期,这段时间他想在滨海度过,所以今晚会来医院找他。
晚上八九点钟的样子,急诊科的嘈杂程度相较于白天稍微弱了一些,但多了许多临时的急病,如拉肚子的、发高烧的,还有一些晚饭间喝酒打架斗殴骨折的。
孟斯鸣到的时候,正赶上江北处理几个男性因打架斗殴被啤酒瓶割伤的伤口。
只见江北像和陀螺一样来回辗转于几个壮汉之间,一边清理伤口,一边不断重覆着医生的职业话语,“稍等、不要动、马上好了”之类的。
正专心工作的江北并没有意识到孟斯鸣的到来,待他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时,扫眼大厅就註意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精致却头戴渔夫帽和口罩的大男生,江北几乎不用过脑子就猜到了那人是孟斯鸣。
时隔多日再见,江北激动地心臟几乎都要跳出来了,可他仍旧面上极力压住不让自己表现出太激动的神色。
他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被导演为难?……
抱着担忧和疑惑,江北渐渐走向那个正躺着睡觉的人。
可能因为等了太久的缘故,下午又匆匆自通告地马不停蹄地坐飞机来滨海,中途也没好好休息,此时的孟斯鸣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急诊科大厅的联排椅子上,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位子睡得正香。
江北轻轻叫醒他:“斯鸣。”
“唔……”孟斯鸣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喊自己,从鼻腔裏嗯哼了一声,似乎被人搅了好梦,江北无奈又叫了一声,顺便用自己冰凉的手摸了摸孟斯鸣的脸庞。
脸部受了凉才把孟斯鸣精神召回来,他睁开眼睛见是江北后便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这裏是医院!”
江北将他拉起来,反问他:“医院怎么了?”
“医院阴气重啊。”
江北无奈嘆了口气,心中暗想,人高马大的竟然会害怕这些。他将孟斯鸣引到值班室,刚一坐下甚至没来得及喝口水,江北口袋裏的内部手机就急促地响起来了。
江北立即掏出手机接听,原本紧张的面庞听了一会儿便舒展开来。
他简单地在电话裏回应了两句,离开前让孟斯鸣在值班室哪儿也不要去,孟斯鸣倒不想干巴巴地等,便随着江北一起去了病房。
时间已经快接近9点,孟斯鸣和江北一起来到了一个小孩的病床前。
江北走过去轻轻弯下腰,抚摸着小男孩的头问道:“浩浩,这么晚不睡觉,是哪裏不舒服吗?”
声音不同于以往的冰冷,此时的江北语气和缓,极尽温柔。在孟斯鸣耳朵裏,如果说江北之前的淡漠的语气他能接受,此时的语气几乎能让他沈沦!
浩浩躺在床上,撒娇道:“江哥哥,太黑了,我害怕。”
“浩浩乖,爸爸妈妈今天有事所以才没来,他们托我照顾你。你要是睡不着,哥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见浩浩点了点头,机灵的孟斯鸣四下一瞅,立刻从一旁给江北递了把椅子,江北微微一笑,孟斯鸣明白那个笑容裏有谢谢的味道。
“这是哥哥的朋友吗?”浩浩註意到床头还有另一个人,稍微瑟缩了一下。
昏暗灯光下,高大的孟斯鸣看起来还是有些压迫感的,况且此时他带着低低的渔夫帽和几乎能遮住整张脸的口罩,看起来着实不像什么好人。
“浩浩不怕,这是哥哥的朋友。”
“好朋友吗?”浩浩还是有些害怕。
孟斯鸣见状赶忙摘下帽子、口罩、眼镜,露出他那张本来就阳光开朗的脸。
江北看了一眼孟斯鸣,转头对浩浩说:“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
语气沈静,信念坚定。
说完他从口袋裏掏出一个小巧的手环,朝浩浩献宝似的摇了摇。
红色的,上面挂了一个可爱的哆啦a梦。
浩浩一见立即睁大了眼睛:“哆啦a梦!”
“喜不喜欢?”
见浩浩急不可耐地点着头,江北笑着为他带上:“这是哥哥送你的8岁生日礼物,万能的哆啦a梦一定会保护浩浩健康成长。”
对于浩浩来说,江北是他除了父母之外最喜欢的人,他对江北充满了像亲人一样的依赖,今天更是收到了江北的生日礼物,这才对高大的孟斯鸣放下戒心。
江北趁着浩浩心情平静,握着他小小的手掌轻声开始讲童话故事。
在江北柔和的声音和轻轻的抚摸下,浩浩很快便睡着了。
回到值班室后,孟斯鸣问他:“你今天是晚班还是大夜班?”
江北看了看手表答到:“晚班。”
“那我等你一起下班。”
“今晚住哪儿?我送你。”
“住你那。”
“……”江北抬起头,淡淡的脸上显露出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笑容:“那你等我半个小时。”
孟斯鸣自然乐意,乖乖地在值班室坐到了10点。
回去的路上,孟斯鸣问起了浩浩。
江北向他解释:“浩浩是我在急诊科接触的第一个病人,他有先天性心臟病,我和我的老师之前曾多次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过来,浩浩和他的父母对我们感恩戴德,将我们当做神一样,希望我们能治好他……”
江北沈默下来。
“然后呢?”
“可是我们知道,他的病永远都不会康覆,现在的他就如同一个玻璃娃娃般,说不定哪天就碎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全力护一天是一天。”江北语气恢覆了正常的冷漠低沈,但孟斯鸣听得出,他正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心。
“别难过,他一定会吉人天相的。”这种安慰人的虚话,孟斯鸣说出来就后悔了,还真不适合对身为医生的江北说。
“谢谢你。”
为了缓解车内压抑的氛围,孟斯鸣问道:“这不是去你学校的方向啊。”
江北说:“咱们去西山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