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花顾容回来,花深年仿佛看见了救星:“二哥!你……?你带谁回来了啊?”
花重锦也转身看去,他先是看了眼白温其,见是具空壳子没多言,反而是看见侍卫肩上扛着的老道士,微微楞了下,叫住道:“等一下。”
然后走上前,伸手扒开老道士凌乱的头发,露出张苦大仇深好像这辈子都没吃饱饭的刻薄脸来。
花重锦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惊诧道:“怎么是他?”
花顾容知道他经常在六界走动,并不惊讶,顺嘴一问:“大哥认识?”
花重锦却神色凝重地反问:“你从哪裏捡回来的他?”
花深年被他的神色吓到了,跟花顾容对视一眼,小声问:“这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错。”花重锦回头看了眼老道士,沈声道:“他是个没心没肺,又喜欢恩将仇报的奸险小人。”
老道士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裏,躺在柔软的床上。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不仅伤都好了,还换了身干凈衣裳。
他楞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想起来背上驮着的人。
那一刻,他的脸白了一剎那,然后火速跳下床。
刚要出去,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幵了。
花顾容走了进来,问他:“醒了?”
老道士僵了下,立即挂起谄媚笑意,弯下腰道:“见过少主。”
花顾容在桌边坐下,示意其他人出去后,抬眼看向他,笑道:“我先前没告诉你身份,用的也不是这张脸,你能从人界一路找来,也是厉害。”
老道士仿佛听不见他的刻意嘲讽,赔笑道:“这不是有求于您吗?您也看见了,我背上那个人他被……”
“我不会帮你救他的。”
老道士的表情瞬间变了,叫道:“为什么?”
“是非道长。”花顾容叫了声他的名字,看见他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后,扬唇笑道:“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你了吧?估计有……”
他想了想,缓缓道:“几千年了吧?”
是非的脸青白交加,半晌后,突然苦笑道:“是你大哥花重锦告诉你的吧?”
“嗯,你明知道会遇见他还……”
“是他见死不救,我才是那个受害者,凭什么要我怕他?应该是他怕见着我才是!”
花顾容楞了下,又听见他愤愤道:“我跟他同在无情阁修道,师出同门,认识了一千多年!可是蓬莱阁被灭门的时候,他却袖手旁观,甚至在我师尊师妹被杀时,劝我放下?”
“阿。”是非一声冷笑,阴阳怪气道:“他多大度啊,怕被牵连就让我放下,要是他当时出手,无情阁又怎么会被那鬼王屠杀满门?”
花顾容平静地看着他满脸怒火,淡声道:“这就是你奸诈阴险的理由?是你踩着别人尸骨往上爬的理由?是你恩将仇报在我赠予你白浮山后对我见死不救落井下石的理由?”
没有别人在,花顾容就坦然承认了白浮的身份。
是非却冷笑,丝毫不知悔改:“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那些人挡了我的路就该死!你当初是把白浮山给我了,我确实见死不救,但害死你的人又不是我!”
花顾容笑了,是冷笑:“可屠了无情阁,屠了你师门的那个人,是你自己捡回来,自己亲手养大的……鬼界鬼王!”
是非的脸刷的雪白。
无情阁是蓬莱山的前身,只是那时是座道观,是非跟花重锦都是裏面的弟子,他们一个是被父母抛弃的凡人,一个是幼年走失的魔族。
花重锦是是非捡回来的。
那时候的是非还是无情阁主最宠爱的小弟子,无忧无虑天真烂漫,他有敬爱的师兄,有可爱的师妹,后来他从外面捡回来了失忆的花重锦,于是又多了个乖巧的师弟。
他日日带着小师弟下山,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剑术心法。
本来一切都很和谐美满,那时候,整个无情阁都充斥着欢声笑语。
直到一日,回山门途中,是非在大雨滂沱裏看见个瘦弱的孩子。
那是个漂亮的男孩,乌发雪肤粉雕玉琢,他瑟瑟发抖地靠在树下,双手抱住身子,被冻的脸色发白,像只漂亮又柔弱的幼兽。
是非将他捡回山门救活了。
此后日日便带在身边,教他说话,教他识字,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养,养了整整十年,养到了十四后来,那个少年当着他的面,屠了整个无情阁。
只有他一人落荒而逃。
他去往魔族向花重锦求救,哭着求他帮自己报仇,可是花重锦却摇摇头,说:“放下吧是非,你杀不了他,我也杀不了他。”
“不,你就是怕,你怕死,怕得罪他!花重锦,我看错你了!你不去我去,我自己去,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他!”
然后他去了各种道观拜师学艺,求仙问道,可是过分突出的能力换来的只有无限的猜疑嫉妒还有排挤,师兄师姐师伯师叔师弟师妹……甚至是掌门。
后来,他们又说,他是罕见的炉鼎。
拥有了他,就等于在修仙道路上走了捷径!只要拥有他,飞升天界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于是,他看见了人性的丑恶,看见了世间所有的贪婪跟欲/望。
他在那裏过了十年水深火热生不如死的阶下囚生活。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仙都配称之为仙,也不是所有的人都配称之为人,更不是所有的道门都像无情阁那样温馨他本是无情阁最无忧无虑的小弟子,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坐在山门前想怎么偷偷带师弟师妹下山去玩,可是因为一个人,都成了镜花水月,他成了畜生都不如的玩物。
所以,他疯了,他杀了整个道门的人。
他发誓,要让所有欺辱他凌辱他作践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他越来越疯,越来越癫,他潜入大大小小的道门扮成无害的小弟子,看着他们为自己自相残杀,看着他们为自己发疯。
欲求三清长生之道,而不忘解佩荐枕之欢。
整个道门都被他搅的天翻地覆。
再后来,他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变换容颜做了道袓,成为德高望重的存在,谁也不知他风霜摧残的容颜之后,藏着怎样的浪荡与风流。
直到再度跌落尘埃,受尽白眼,无波无澜的他却在地狱裏看见了一抹素白。那日观音庙,他如野狗般茍延残喘时,只有书生给他递来了一只手,笑着问他:“道长冷不冷?过来一起烤个火吧,给,我的衣裳你披着,夜裏凉。”
他想让那抹笑容,永远点亮在不远的地方,远远地看着就好。
可是后来,书生死了,灵魂不知去向。
这一刻,是非忽然想起自己所行目的,于是收敛起他的张牙舞爪尖酸刻薄,跪在地上卑微道:“求求你,帮我救救他……”
花顾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心说,时隔三千年多年又栽在同一个人身上,你是真的厉害。
作者有话说:首发书耽,支持正版的都是尘尘的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