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雪花轻若飞絮,落地便化为了尘泥,一如他与李梵清之过往,消散如烟。
李应听完下属的禀报,断定李梵清与裴玦二人此番的的确确是彻底离了心后,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不单单是他与李赓所谋大事更进了一步,他觉得他同李梵清之间,或许也多了那么一分机会。
李应寻着李梵清时,她正立在潼关西城门上,身上仅披了件单薄的玄色斗篷,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栉风沐雨的石像。
“原来多情之人也会有伤情之时。本王今日也算领会了一二。”李应干巴巴地拊掌,似敬服李梵清,又似在嘲笑李梵清。
李梵清唇角轻扯,不咸不淡道:“王爷弄错了,本宫可一向是‘专情之人’。如王爷这般的,才算得上‘多情之人’。”
“公主也弄错了,本王并非‘多情之人’。若硬要说的话,倒是‘薄情之人’来得更为贴切。”李应想伸手替李梵清拂去鬓上飞雪,却被李梵清下意识地躲开了去。
李梵清睨了他一眼,嘲他道:“那王爷对本宫倒是难得深情。”
“本王只是可惜公主的专情付错了人。”
李梵清轻嗤道:“本宫今日伤情,王爷应当十分乐见才是,不必假惺惺了。”
“本王真心实意,何来假惺惺?”李应瞥了一眼她指尖,关切道,“你手上怎么伤了?可要替你请个大夫?”
李梵清低头扫了一眼,正要开口,脑海中却闪过一个念头。
“小伤而已,不必了。”李梵清将右手往斗篷中收了收,面上有些不自在,转了话题,“你何时派人送他回长安?”
“现在。”李应自然明白李梵清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恰好,就是那辆马车。”
李梵清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风雪山林作背景,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城门,终于她目光尽处消失。
那一刻,她心无杂念,惟愿裴玦此一行能平安归长安。
确保裴玦的平安后,李梵清便遣了独孤哲先行一步,替她向仍在途中的公主仪仗传去消息,以便接应。
李梵清心如明镜,即使李赓已令她与裴玦离心,但他肯定也不会希望她即刻自潼关归长安的。
她虽说心中伤情,但展现在李应面前的那些,有八成都是她故作姿态,故意表现的。
这点其实骗不过李赓,但好在她面前的人是李应,以李应那个脑子,李梵清相信,他肯定是信了个十分的。
而此刻只消李应信了她是因情伤而遁走洛阳,李梵清便可于途中借沈宁金蝉脱壳,再回长安,杀李赓一个措手不及。
快马三日,李梵清趁着夜色,一路抄近道,终于宵禁前最后一刻,赶回长安城承平公主府。
为掩人耳目,兰桨与张得意皆被李梵清安排去了洛阳。眼下李梵清亲信的几人中,唯有桂舟留在了公主府。
桂舟扶了李梵清下马,饶是桂舟平素不如兰桨心细如发,此刻也明显发现,李梵清身上发凉,一张脸也白得骇人。
“公主……哎,这可如何是好啊?”桂舟本想说请太医,可眼下“承平公主”并不在长安城,无论是往宫中请太医还是往坊中医馆请大夫,都可能会走漏风声。
李梵清强撑着身子,额上已冒了冷汗:“无妨……只是连夜赶路,着凉了。”
桂舟此刻又急又气,可她又不敢怪责自家公主不惜着身子,便只能狠狠瞪了一旁的独孤哲一眼。
独孤哲不好上前扶着李梵清,又见此刻有婢女上前帮着桂舟搀着李梵清,他便只得亦步亦趋,跟在几人身后,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
公主发了命令,不要命、发了疯似的往长安赶,他这做下属的哪劝得动?
“要不去请窦姑来罢?”独孤哲想起那夜窦姑替裴寅包扎了伤口,那今夜再给李梵清写个驱寒的方子应也不在话下。
桂舟想了想,此刻也别无他法,便点了头,替独孤哲指了窦姑住的院子,让他去请窦姑来垂香院。
窦姑才踏进了李梵清的屋子,便嗅得暗香中似隐含一股血腥气,心下顿感不妙。她立马疾步上前,探了探李梵清的脉象,又忙令桂舟去脱李梵清的下裤。
桂舟还未全然除下李梵清衣物,触手处便已觉一片湿濡。
“姑姑……”桂舟颤巍巍抽了抽手,果见手中已染上一片殷红之色。
“坏了,公主这是小产之兆!”
半清醒半昏迷之间,李梵清听得一个朦朦胧胧的急切之声,旁的词她都未听清,只听清了一个字眼。
小产。
却不知为何,李梵清听到这两个字的一刻,见印证了她在潼关城头的那个猜想,她眼下反倒轻松了不少。
李梵清灵臺间又冒出三三两两的念头,不等她理清,便已陷入了一片虚无之境。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小虐,下章和好。
[註]和离书部分内容参考敦煌放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