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还是被你说中了。”李梵清心不在焉,在棋枰上随手落下了一枚黑子。
裴玦不动声色,摆下白子,将李梵清的一角黑子蚕食殆尽。李梵清望着裴玦轻轻巧巧地将她的黑子移出棋局,不由又嘆了一声。
“心不宁,赢不过你,不下了。”李梵清将掌心几枚白子放回盒中,棋子激荡,发出“哗啦”似流水的声响。
裴玦学着李梵清惯常的动作,手指轻轻点在棋枰上,问她道:“陛下为何会同意?”
李梵清摊了摊手,无奈道:“我探了宫中的口风,就只说那日崔妃同父皇提了一句,再不过几日,父皇便下了旨赐婚。”
“先前陛下同你明示过,不会将沈大嫁与代王?”
李梵清点了点头。午后裴玦刚回公主府时,李梵清便将这件事同裴玦裏裏外外交代了个清楚明白。
“那便是如今情形变了,陛下有了必须赐婚的理由。”所谓崔妃说合不过是个幌子,关键还是在于燕帝自己有意。
李梵清又拣了枚棋子在掌心摩挲把玩,听了裴玦这话,她不觉凝眉道:“是必须替代王赐婚,还是必须将沈大嫁人?”
“兴许都有呢?”裴玦信口道,“你是如何想的?”
李梵清却反问道:“我先前有同你说过,我父皇有意立我为皇太女吗?”
“未曾说过。不过我观朝中上下,心中也是有数的。”
从前世人只当燕帝宠爱承平公主是因文贞皇后的缘故,所谓“承平公主有望被封皇太女”的传言,也不过是世人口中的一句玩笑,只为彰显承平公主之地位与旁的公主不同罢了。
但经了大燕与吐谷浑和谈这一遭事后,有心之人多多少少知道,承平公主在其中穿针引线,起了不可小觑的作用。若非如此,为何之前本是铁板钉钉的和亲之事就此作罢了呢?
插手军国大事,若是没有燕帝的首肯,便是承平公主再得宠,此举也是僭越。
至此,承平公主的地位已是不言而喻。
更不必提,传言中永安王因酒后失德得罪承平公主,后被遣回封地,而永安王之父秦王亦因此受牵连,失了陇西军权。
“所以,照父皇对我的态度,即使是必须替代王赐婚,父皇也不会替他择沈大为王妃。”
“可你先前亦说过,代王性好男子,陛下若将沈大赐给代王作王妃,岂非与沈将军结仇?”
李梵清不以为然道:“只不过在我们眼中看是‘结仇’罢了。在外人看来,这就是立储的讯号。父皇如今并无嫡子,若要立储,当先考虑的便是长子代王;而沈其南眼下亦是圣眷浓厚,他的独女本就是一家有女千家求。如此一来,这立储纷争便如拨云见雾一般明了了。”
裴玦未及时接她的话,只在心中默想,若当真如李梵清所言,燕帝拿着皇太女的位置吊着她,而后用完即弃,的确是不大厚道的。
“假若当真如你所猜测的这般,陛下如今改了主意,要立代王为皇太子,你当如何?”
李梵清亦未料想到裴玦会直接问及她的野心。她掌心那枚棋子已被她把玩得温热,可任由她摆布,或是扔回棋盒,待它渐归于寒凉;亦或是继续留待在她掌心,由她再做安排。
“不怪人人都想做执棋人。”李梵清摊开手心,向裴玦展示自己手中那枚棋子,“做人棋子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裴玦道:“陛下已将你架到了这个位置上,你本就无退路可言。”
李梵清轻“嗯”了一声,在棋枰上寻了个空位,将手中那枚棋子落了下来:“你瞧着我如今可还有胜算?”
裴玦将李梵清那枚黑子周遭的棋子悉数扫到一旁,又拿了些黑子与白子在手心,似要替李梵清摆出一副八卦阵。
“你最大的胜算不就是我吗?”裴玦自信道。
李梵清笑骂了他一句,裴玦也敛了笑容,继续摆着棋子,肃然道:“他与沈将军绑上了一条船,你亦绑上了裴氏这条船。若真要争什么,你自是不输他的。”
李梵清扬眉道:“可沈其南是武将。”
“陇西边军还有虞氏的人。加上你曾与虞子逊有婚约,而他们又对晋国公府旧案心有疑虑,你若想要这些人替你卖命,自也很好收买。”裴玦在李梵清的黑子旁接连摆上了两枚棋子,“再说,你同吐谷浑的元氏不是还有些情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