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图纸是画出来了,要想变成现实,可还要不少银两!我看你们目前的印刷机用得也还行,若是全部替换成新的,没有个四五千两银子,根本实现不了。”
银子一向是徐光启发愁的一个重要原因,他小时候就有很多的奇思妙想,但是奈何家中不富裕,根本支撑不起购买他想要的一些材料,最后只能他自己写于纸上,藏于脑海中,想要变成现实,那是千难万难的。
如今设计出来这样一臺印刷机的改良版,虽然这样的印刷机投入使用后,徐光启有信心,印刷的速度能够比之前的更加快速,至少效率翻倍,并且还能省下不少人力。
可是如今的印刷机说实话,也够用,而且人力才多少钱一个月?实在若是要印刷很多东西的时候,不如三班倒,多给工匠们发一点钱,什么都解决了,何必再白白花个四五千两银子?
徐光启不似那等不识人间烟火的富家公子哥,他是十分清楚的,很多时候做生意要以利益为重,就算有更好、更有效率的办法,但是不能带来最大化的利益,那么这样的办法也会被弃若敝履。
在没有完全必要的情况下,将目前正在使用的印刷机器更换下来,徐光启认为,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然而,董睿却是摇了摇头,笑着道:“看来徐先生对大人的慷慨依旧是一无所知啊!”
一开始徐光启还不是很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看着董睿填了一份制式表格,上面写着“款项申请表”,然后董睿填写好了申请理由,又将徐光启的图纸整理好附在其中,让人交了出去。
不过到了下午,那份申请表就有了回覆,果不其然,大人直接批覆了“准许”,下面盖着秦修文的私章,并且还托人拿来了对牌,凭借这份申请表还有对牌,董睿就可以去账房支取到自己所需的银子了。同时秦修文还给徐光启安排了一个“工程师”的头衔,让他暂且在印刷坊安心做二代印刷机,并且每月月俸五十两,就连董睿都有些咋舌,但是一想到徐先生的本事,又觉得这也是正常,天下间,又有几人有此大才呢?
徐光启真的没有想到,跟着秦大人混的待遇如此之好,虽然哪怕不拿银子,他也是心甘情愿为秦修文办事,毕竟能看到如此多精彩的文章,能拨出五千两的银子用于新印刷机的制造,这样的知遇之恩,已经无以为报了,但是秦大人往往能给到他的,是比他想象的更多。
五十两一个月的月俸已经非常之多了,他父亲母亲起早贪黑一个月干下来都没有这么多银子,他一个人在卫辉,吃穿住行都被秦大人包了,根本花不上钱,一拿到月俸后,徐光启想了想,又去家书一封,全数寄到了家中,又讲明自己目前的情况,也算是安一下家人的心吧。
没有了后顾之忧后,徐光启便在“袁氏印刷坊”常驻了下来,一边传授董睿各种数理知识,一边和董睿一起研究第二代印刷机的制造,成果斐然。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第二代印刷机就问世了,而此次的印刷机,体积更加精简,印刷速度更快,加上手摇的方式,使用起来也更加省力,基本上只需要两个人就可以操作这臺印刷机。
这臺印刷机的面世,让“卫辉时报”的印刷成本继续往下降了三成,在无需扩大更多版面的情况下,利润率直线拉高。
相信不出三个月,就能t将投入的研发和更新印刷机器的银子全部赚回。
但是这样一来,印刷坊裏的工人却是有些心中不满了。
原本忙起来三班倒,虽然累一些,但是多干活也能多拿钱。
现在这印刷的机器变得更快了,从四个人操作一臺印刷机,变成现在两个人就可以,那人又多了出来没活干了,这可如何是好?
虽然说目前“卫辉时报”卖的很多,但是暂时也只在卫辉卖,也没有扩展到其他地区,销量其实已经是饱和了,其他书肆等客商也有给他们更多的订单,因为目前读书识字的人就那么多,所以没有大批量需要印刷的书籍,在这一块就没有更大的增长。
工人们心中害怕,如今机器运行的这么快,会不会以后就不需要他们干活了?至少不会白白养着他们吧?难道印刷坊要裁撤掉一批人?
甚至有一个心怀不轨的工人,趁着大家忙完后,还想偷偷搞坏一臺印刷机,还好被人发现抓了出来,没有造成什么实际的损失,但是人心的动荡已经在印刷坊内蔓延。
就连袁师傅都有向季方和谏言,说是如今人手太多,可以让一批人先回去,若是等忙了再召回来,这样一来问稳定人心的同时,还能节省开支。
季方和觉得有道理,于是就和秦修文提了,秦修文听完之后也是楞了一楞。
是了,他光想着革新机器,给低效率的生产註入新的活力,却没有想到此时的人力就是如此不值钱,大家想的事情和他恰恰相反,他们是想要多赚钱,而不是希望这个机器能运行的多快。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订单不够饱和,若是订单够多,他们印刷坊内也不过八十多名工人,哪裏就人手富余了?
况且这裏很大一部分工人都是当时逃荒到新乡县的流民,回去后又能去做什么?连地都没有,种什么?吃什么?他让这些人来印刷坊做工,可不是让机器取代他们后,就让他们回去的。
那怎么能让印刷坊的订单量迅速增多?
秦修文脑子裏想了一想,无非就是拉动内需或者就是出口海外。
内需方面,秦修文通过“卫辉时报”已经初步播洒了文化的种子下去了,但是仍旧需要时日来生根发芽,同时如果步子太大,难免引起一些上层的註意和不必要的麻烦,看来是很难实现了。
那就只有出口海外!
可是一想到如今的海贸局势,秦修文又有些头疼。
大明早期实施的也是海禁政策,但是沿海地区的人民是极力反对的,毕竟对那些地区的老百姓讲,靠海吃海,海上捕鱼和海上贸易才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如今朝廷一下子砸了他们的饭碗,这如何能干?
所以从明朝建国之初一直到隆庆元年之前,沿海和内陆的局势一向非常紧张,原本的私人海上贸易被迫成为了海上走私集团,甚至还发展出了武装走私,到嘉靖年间,出现了最大的武装走私头目汪直,有了“拥众数十万,南面称孤”的局面,勾结倭寇和大明朝廷正面冲突对抗,扰乱了嘉靖四十多年的“倭寇之乱”,其本质上还是大明内部,海禁派和开海派的政治斗争。
还好到了隆庆元年,隆庆帝见堵不如疏,便解除了海禁的政策,允许民间贩卖货物出口,但是只开放了福建漳州府的月港,仅此一个小港口,同时贩卖出口的货物检查甚是严格,但是好歹民间出口这项事业也算合法化了。
只是漳州府距离卫辉如此之远,如今又没有非常方便的通讯方式,秦修文的势力也没有伸展到那裏,想要做海贸又谈何容易?
要往海外倾销书籍,秦修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圣经》,西方字母排版简单,《圣经》的地位不言而喻。虽然此时西方也有了自己的印刷机,但是在纸张、墨水、人工等成本控制下,他们印刷的《圣经》必然能倾销海外。
而他要的,只是一个将这些关键点链接起来的契机。
秦修文也没想到,这个契机居然还是应验在徐光启身上。
徐光启在知道秦修文想要印刷《圣经》之后,直接从自己的随身行李裏掏出来一本《圣经》给了秦修文,然后告诉他这是自己在松江府结识的耶稣传教士赠送给他的,几次劝他信教,但是他没有答应,只是迫于人情,只能无奈接受了下来这本《圣经》,这次也是误打误撞带到了卫辉,倒是没想到派上了用处。
“这位郭居静传教士其实挺博学多才的,会非常多西方天文历法和科学之道。只是此人太过信仰耶稣,多次劝我信教,我属实不能认同他们的神仙,但是又想学习他的本事,只能假意应承下来,和他学了两个多月。只可惜此人后来又不知所踪了,不过他说过若是我想联系他,可以找他在广州府的朋友。”
徐光启说到这些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用了点歪门邪道才偷师成功,不过若是能帮到秦大人,自己这点羞愧也只能放到一边了。
秦修文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果然名人的朋友也是名人,难怪徐光启很多想法超前,原来早在这个时候他就接触过西方的思想了。
不过有了徐光启的牵线搭桥,这件事做起来就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