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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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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修文只是一个小小七品官,说难听点,对方派出来的人数和武力值,完全超出了他本身的安保标准,能茍活下来,都算他走运。

在这个大明处处凶险,秦修文纵然也在快速成长,但是依旧不及这些土生土长的人手段百出,既然如此,那么他也只能入乡随俗,将神经绷到极致,和他们继续缠斗。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将所有卫辉府的大小商贾严密监控起来,尤其是那些既在粮价风波中受挫,又没有提交新码头租地申请书的人,是秦修文监控的重中之重。

这也是借着周邦彦的力,才能执行的命令,否则好些富商不在秦修文的管辖地,又无凭无据的,凭什么监控他人?

但这就是权利的霸道,我不管你有没有犯事,既然被我怀疑了,我就要查你!

疑罪从无?那是太平盛世的时候,在此时此刻,秦修文宁可错杀一百,不会放过一个!

从初九那天夜裏开始,整个卫辉府一片戒严,风声鹤唳,可惜那个黑衣人老大本身身受重伤,原本还想叫大夫给他命吊着,结果当天夜裏就失血过多而死,剩下的一干都是小喽啰,严刑拷打之下也只问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在淇县接到的指令。

淇县贺知县已经被裁撤下来,还没有新知县上任,如今是淇县张县丞代掌大小事宜,听到这个消息后,吓得魂都快没了,一方面上折子请罪,另外一方面将淇县四个城门都牢牢封锁住,不进不出,全县排查!

这般瓮中捉鳖还是有效果的,不过短短三日,就在一处农宅裏面将这些贼寇一网打尽。

那些贼寇初九那日见事情已经败露,慌不择路地四处逃散,死的死、抓的抓,还有几个因为伤情太过严重,各地的医馆又都被严密看守着,进出人员都要进盘查,压根没法得到有效的救治,很快又死了好几个。

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小头目并六个小喽啰。

原本他们是想逃进山裏的,可是奈何去往各个深山的路口也都有重兵把守,他们根本就是插翅难飞!

直到此刻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所要劫杀的官员能量如此之大,竟是布下了天罗地网来抓捕他们。

身上带的干粮也快耗尽了,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潜入一户农舍,原本是想将那家人给灭口后霸占了其屋子,等风声过了再说,也是那家人命不该绝,正好夫妻两个携子女到淇县老丈人家过重阳,老丈人留宿了他们一晚,到了第二天却发现城门关了,不许进出,才保全了性命!

当时官兵查抄过来的时候,原本见这家人家关门闭户,又听人说主家走亲戚去了,都差点疏漏了过去,还是有一个心细的邻居偷偷告了密,说自己偶然夜半起来如厕的时候,发现隔壁家烟囱裏有烟冒出来。

夜半煮饭,必然有蹊跷,那帮官兵知道对方是穷凶极恶之徒,也没有掉以轻心,假装在附近查抄了一遍后就散了开来,实际上专门派人盯着此处,剩下的人立马集结队伍,等人手到齐了,才将此处农家院子给冲了。

人捉到之后,就被压到了卫辉府的死牢裏,只是无论他们如何审讯,那些人就是不招,也有挨不住打胡乱说的,但是将人抓了过来一问才发现时间人物根本对不上,显然不是他们要抓的人。

秦修文听闻此事后,假意说是想要认人,然后就拿到了周邦彦的批文,带着人进了死囚牢房。

古代的普通老百姓尚且吃不饱穿不暖,家境贫寒者不知凡几,对待这帮必死无疑的死囚,更加没有什么好待遇,牢房内阴森森的,地面湿滑黏腻,有几处都长着青苔,因为常年不见天日,又经常刑讯逼供,裏面充斥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平常人一进这腌臜地,闻闻裏面的气味都欲呕吐,尤其是听着裏面那些囚犯的□□和哭喊之声,没有一个不起鸡皮疙瘩的。

张达看着走在自己前面,风光霁月的大人,实在是觉得自家大人和这种地方格格不入:“大人,您若是要有什么办的,交代给小的们就是了,何必亲自过来?”

秦修文摆摆手,示意张达不用多言:“来都来了,本官还没会过他们,见见想杀我的人长什么样子,也是人之常情。”

若不是前面走的是自己一向敬重的秦大人,张达都差点要吐槽了——谁想要看要杀自己的人了?看了半夜不会做噩梦么?

但是,好吧,大人岂是常人,肯定有他自己的判断。

两人顺着臺阶一路往下,越往裏越阴森可怖,打前头掌灯的狱卒在一处牢房门口停了下来,将裏面用铁链锁着的大门打开,见秦修文进去后,又立即叫人搬来了一把圈椅,请秦修文坐下。

张达见那个狱卒办事很是殷勤,从怀裏掏出来一角银子往他手裏一放,喜得那个狱卒眉开眼笑的,更加周到妥帖。

那名小头目是匪徒裏面的二当家,诨名铁头,此刻被五花大绑在行刑架上,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显然是已经被拷打过了。

“大人,这人是个硬骨头,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打了一宿,还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都把他大哥的头颅丢给他看了,还能面不改色,甚至几次想咬舌自尽,要不是现在嘴裏堵着粗布,估计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那狱卒悄悄上前,将目前的情况给详细说了一番。

“泼醒!”秦修文眉目清隽,但是下达的命令却不容置疑,狱卒是干惯了这种事情的,二话不说就拿着一盆盐水往那t铁头身上泼去。

“唔!唔——”铁头疼的浑身一个哆嗦,虬结的肌肉隆起,手臂上的青筋也一处处暴起,显然是疼痛至极,但是又被堵着嘴巴,只能发出惨厉的呜咽之声。

等这阵子的疼痛感过去了一些,铁头才抬起脑袋,借着灯光看向了坐在自己正前方的人。

只见此人身着一身青色七品官服,头戴双翅官帽,明明差不多的官服,穿在他身上便显得气度无双,贵不可言,比他在画像上看到的那张人像更加立体俊美。

一想到那张画像,铁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人就是那晚他要劫杀的对象,新乡县的县令秦修文!

其实那晚月色虽明,但是一片刀光剑影之中,哪裏来得及仔细端详这狗官长什么样子,只不过看了画像知道他今日坐的哪辆马车、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之后就是一通乱杀乱砍,根本来不及仔细辨认,一直到现在,铁头才终于真真切切地见到了真人。

见那铁头双目圆睁,身体似有挣扎之意,秦修文冷笑了一声:“不错,确实是本官。”

“本官今日来,也不要你狗命,也不问你谁指使的,只为一桩事,你们老大砍伤了我好兄弟的双手,那么今日,按照你们道上的规矩,我就要你的双手来赔!”

那铁头听秦修文说,不要他命,也不是让他松口的,头一梗,大意有你要废了他这双手就废了,他已经落到这般田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秦修文缓缓站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如今的刑讯工具无外乎就是鞭子,盐水加炮烙,看着也没什么新意。

一个俊美无匹的清雅男子,在满是刑具的牢房裏,看了一圈刑具后,居然还不甚满意的摇摇头,这样的场景,莫名让铁头看着不寒而栗。

他原本以为秦修文要以牙还牙,也用刀去砍他的手掌,或者干脆一点,直接砍断他的双手,没想到秦修文清冷的声音缓缓传入耳中:“本官在书上看到过有一种刑罚,将人的指甲齐根拔断,会让人痛不欲生,毕竟十指连心么!不知道是真是假,要么今日先试验一番吧。”

秦修文一声令下,纵使那个狱卒听着也有些头皮发麻,还是麻利地找出来一把工具,按住铁头的手,拉过他的手指,另外两个狱卒过来帮忙将人控制住,那个狱卒一狠心一用力,闭着眼睛将他的大拇指的指甲盖直接连根拔掉!

“唔——————!!!”铁头疼的整个人弓起来,秦修文背过身去,没有理会。

上官没有喊停,狱卒是懂规矩的,虽然看着那血呼啦的手指也是感觉眉心猛跳,但还是继续下一根手指去拔。

捏着另外一根手指的时候,那铁头几乎想要跳起来,可奈何有三个人制着他,他自己又是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滴落,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秦修文朝着张达使了个眼色,张达走了过去,拿走了铁头口中的粗布,嗤笑道:“不是一个硬汉子吗?也不过如此么!我告诉你,你以为你不招我们就不知道了吗?自以为硬气是吗?为了保护你们还在其他地方的那一群人?你硬骨头,别人可没这么硬,我们这次就像篦子一样全都要篦过去,谁都别想逃了!我劝你还是老实点,为了几个商贾,不值当!”

铁头整个人都听傻了,再加上手上不时传来的剧痛,心理防线全部被击溃了,大声哭喊着:“我说!我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千万不要祸及其他人!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余掌柜和马掌柜,是他们两人要害大人啊!饶了我吧,给我一个痛快吧!”

秦修文来之前就和张达说过,这帮人虽然是流寇,但是嘴巴很硬,必定有软肋在别人手中,像他们这种人目无法纪、无法无天,但是却天天在刀尖上舔血,唯有子嗣亲人或许很久不曾联系过,但是还是挂心的,否则一群没有信仰的人,不过是供出买凶杀人者,招了又何妨,何必多受皮肉之苦?

偏偏事情败露之后,就有人飞鸽传书过来,说若他们招了,他们藏在山上的家人就别想活命了!

所以秦修文和张达唱了歌双簧,铁头又是被身体的剧痛摧残,又是被击溃了心理防线,这才说了实话,就怕此刻再不说,藏在山裏的家人也要被这些人一网打尽。

原来那铁头有一门本事,走起路来脚步声音极轻,又速度很快,余掌柜派了一个小厮过来和铁头老大接洽,言明了要杀秦修文,谈好了价格就迅速离开了。他们也不是第一遭干这种事了,总要留个后手,见那人走了之后铁头就一路跟随,哪怕那个小厮几次换路换车都没有甩掉铁头,最后还是让他看到了背后的主使人。

他们做这一行的也很小心,又派人打听了秦修文的底细,发现虽然这人是个七品知县,但是刚入官场,家中更无甚根基,就是宰了也不会引起什么大麻烦,这才接下来这桩买卖。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最后他们却是被一开始小瞧了的秦修文一网打尽,无一幸免!

等到铁头按了手印画押之后,秦修文立马站起身来,一步不停地走了出去,等上了马车,他才快速喝了一杯清茶,好悬没有呕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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