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巷不知为何心中,明明白衣人手上已经停了曲子,可她还说感到说不上来的悲伤。
“我们以前认识,是吗?你是谁?你又是谁?”
女子慢慢停下舞姿,看着阿巷,伸手摸了摸阿巷的头:“你是妖,我是宫中的宫女,而他......”
女子看向那个白衣人,这人才是桐木琴的主人。
“他是一名琴师。”
“琴师、琴师......”阿巷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
原来、原来都是宫中人啊,自己也是。
***
身在宫闱中的一只猫,经常趴在院墻中,只因为宫闱大院中经常传来同样的曲子。
琴师于帷幕间弹奏为君王着曲目,在席间,上来一个普通的宫女,宫女被调戏。
琴师在幕后故意弹错了曲调,替宫女解了围。
琴师因此而下狱,宫女来看他。
带来了那把琴,问道:“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琴师坐在冰凉的牢狱地上,声音异常地平静:“我好久没回故地了,你能帮我吗?”
宫女忍不住一直流着泪:“你的家在哪裏?我会带你回去的。”
琴师:“‘梧桐巷’,那裏有很多梧桐树。”
宫女颤抖地说:“我记住了,有很多梧桐树。”
琴师从牢狱的窗前看向外面:“我终于要离开这裏了。”
阿巷留在宫中的城墻上,好久没有听到曲子了,几天后无意间从旁人口中听到那位琴师被关在了暗无天日的宫中。
几天后,一把大火烧了整个宫闱,阿巷着急之下扑向了大火,却没找到琴师。
她哭喊声引来了人。
是那个宫女。
“你为什么在这裏?还不走。”
阿巷哭着看向来人,问道:“琴师呢?”
宫女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他。”
阿巷不怕火,她跟着宫女来到了宫中一个不起眼的井边,阿巷朝下看去。
看到的却是无尽的黑暗,宫女说:“你跳下去就能看清了。”
阿巷依言跳了下去,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宫女在上面唤她:“我骗你的,他不在这裏,你上来吧。”
“你为何骗我!”阿巷哭喊道,“我不上去了!”
她竟是闹脾气了,宫女闻言轻声笑了笑。
“你笑什么?”阿巷不解道。
“没什么,”宫女道,“你跟我回去吧。”
阿巷依旧带着哭腔:“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宫女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哭呢?”
“他不是与我不相干,我听了他的琴声,那琴声中有他的思念,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只要听到他的琴声,我好像就能想起什么,我好想也有想念的人或者,事。”
阿巷已经泪流满面:“所以,我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吧,这裏火很大,他承受不住的。”
宫女在井边,低着头,良久没有说话,等到阿巷以为人已经不在上面了,她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这时,哭声中有个很小的声音说道:“琴师他早就死了。”
哭声夏然而止。
阿巷止不住地摇头:“你骗人,我不信。”
悲伤声音从上面传来:“君王本想流落琴师到荒蛮之地,后又舍不得琴师弹奏的琴音,便将他困于身边,发诏令,另其永不得离开这深宫大院。琴师,他不甘,便,跳井自尽。”
阿巷听到最后,心中悲痛不已,竟是连呼吸都艰难。
“你现在身处的便是琴师的跳井之地。”
阿巷伸手抚摸着这裏的一寸一寸地方,在这狭小的地方,在这狭小的深宫,竟是一个小小的琴师都容不得。
本就狭窄的宫闱,却连自尽解脱都要选择一方不起眼的井中。
阿巷想及此,心口钝痛,哭得不能停止。
“琴师以为是解脱,可是,没有想到,死前这宫中深院是牢笼,死后,这口井成了新的牢笼。他的魂魄被困于井中,终日不得解脱。”
阿巷捂着胸口,她能感受到那种痛苦,她是只猫,巷子裏的猫,怎么会不懂呢?
突然间,她懂了,哭着道:“所以,你烧了这宫闱,换他解脱?”
阿巷想及此,摇了摇头:“不,不能的,这大火只能将人间的事物付之一炬,阴间的魂魄怎能......?”
宫女:“能的,我做到了。”
阿巷:“什么?”
“我做到了,”宫女又哭又笑,阿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情绪。
“这宫闱没了!就没有困住琴师的东西了,琴师就可以回去了,呵呵呵呵——”宫女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可阿巷所知道的不是这样的。
阿巷:“你告诉我,他在哪,他回去了?回到哪儿去了?”
“回到梧桐巷了。”
***
阿巷看着眼前的人,终于想起了所有,这个白衣男子不就是那个她哭了好久一直在找的人吗?
阿巷走向前:“可是,你怎么会在这裏?在......”
阿巷看向那口井,皱眉道:“你在那裏面?”
白衣人,琴师也看向了那口井,点头,对阿巷笑了笑:“是啊,阿巷你不记得了吗?我一直都在那裏面,我在井中已经过了三年了。”
阿巷一楞:“三年?怎么会?宫闱才被烧啊。”
一旁的女子上前对阿巷道:“你忘了,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我们三人已经在这裏住了三年了。”
阿巷还是摇头:“怎么可能?我不会忍受琴师在这井中待上三年之久的。”
“阿巷,”琴师,“你都忘了,这裏不是我的樊笼,也不是她的,是你的啊。”
阿巷一怔:“什么?”
琴师:“三年了,你的心结还是我。我曾和你说过,‘只要能回来,即便是在井中度过岁月,我也是甘愿的。’”
阿巷:“所以,这就是你要回的‘梧桐巷’?”
琴师背对着阿巷,点了点头:“我本就是贱命一条,没想到还有人肯为我哭。”
琴师转过身:“我想,阿巷你的樊笼不在于此,你一定忘了什么重要的人。每当我谈凑那首曲子的时候,你便好似有所反应。”
阿巷:“什么曲子?”
“池鱼。”
说着,琴师手上也动了起来,一首曲调传进阿巷的耳中。
一曲终了,阿巷眼中蓄满泪水,她好似看到了熟人。
周围的场景没有变,仍是那个院落,仍是一口井,一棵树。
仍是他们三人。
那宫闱中井被烧了,但魂魄被束缚在了井中,所以只能终生栖息于井中。
老家恰好有口井。
所以,琴师能回来,但是只能回到井中。
琴师性格温和,毫无怨念,一人一鬼一妖竟能相安无事地在同一个院落相安三年之久。
但阿巷体内有死神的心魄存在,不知是这个存在,还是她自己的本心,让阿巷觉得一定要帮琴师解脱。
可费了三年的时间,所有能试过的办法都试过了,仍是没有变化。
直到自己陷入了樊笼之中,这樊笼竟是连整个小城都波及进来了。
一遍又一遍地经历自己经历的痛苦经历,感受痛苦感受。
阿巷:“对不起。”
琴师:“为何如此说?”
阿巷:“我自己的错,连累到你们了。”
女子:“你若是说那樊笼,大可不必,你忘了?琴师是鬼,是他带我进来的。”
阿巷:“原来如此——看来我是该走了。你的琴声的确让我想起了一人,他应该就是我要找的那人。”
琴师:“你也不必介坏了,你试了三年却没有成功,不是你的错,相反你的办法若是放到任何一个有执念的鬼魂身上都是可行的。”
阿巷:“我懂了,你没有怨念,你甘愿在这裏了此余生。”
琴师笑了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