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岱握住雷砚伸过来的手，仰头看着他满脸慈爱地笑道，“不敢不敢，你们可是后生可畏啊，我对小雷总的名字才是如雷贯耳。……你别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啊，以前我跟你父亲算是打过交道的，所以总觉得叫雷总的话是在叫你父亲一样。”说完用干枯的指尖点点自己太阳穴，笑呵呵地唉声嘆气，“我是老古董啦，有些东西啊它就是转不来弯的。”
“没关系，”雷砚收回来手重新抄进西裤口袋，低头看着钱岱礼貌一笑，“一个称呼而已。您是长辈，随您高兴就行。”
钱岱感慨：“你跟你父亲还真是像，长得像，待人说话也像。”
“钱老过誉。家父可比晚辈优秀的多，能及父亲一二，晚辈就知足了。”
钱岱闻言呵呵直笑，“好好好，谦虚点好谦虚点好。”随后又看向他身旁的帕洛道，“那这位是？”
帕洛主动上前跟钱岱握了下手，“帕洛·蒂尔。雷总的助理。很高兴见到您钱老先生。”
“帕洛·蒂尔？”钱岱言笑晏晏问，“西汀·蒂尔是你的父亲？”
帕洛颔首。
钱岱瞧见，布满沟壑的脸上更是满含笑意，连说了好几个“好”，“……当年你们父亲在一起并肩作战，如今时过境迁，你们两个又是这样，好，好，真是太好了。”说完，蓦地脸上笑意退去，他牵过始终温顺站在轮椅旁的斯棠的手，满面心疼地嘆气道，“可惜，我们棠棠就没有小雷总这样的好运气了。”
在场的其余三人不由都将目光看向斯棠。
斯棠闻言笑了一下，虽然在雷砚看来那笑意完全没有到达眼底。可在她低垂下眼安抚似的拍拍老爷子握着自己的手背时，不管是脸上表情还是声音听起来却很是懂事乖巧：“我说过不许您再说类似的话了，棠棠不是还有您在身边吗？”
“………………”帕洛一时没忍住，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乖乖女”斯妲己，怀疑这可能就是他看的那些中国神话电影裏的“夺舍”吧！可真吓人。
钱岱再拍拍她的手，抬头看着雷砚颇为护短道，“我知道，圈子裏都因为棠棠刚回盛舟时撤掉张征年和大裁员的事诟病她，可真实情况是如何，他们哪能知道呢！”
雷砚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为微妙——按道理说他这番话应该是给他们在场的几人说的，可不知为何却让雷砚有种他是特意跟他说的错觉。再者，以钱老爷子的身份就算要把这些事“特意”跟一个人说，那也应该是如今斯棠的“绯闻对象”顾青净才对。
雷砚想不通他意欲为何，只是礼貌地轻扬唇角回了个笑。而当他目光再次看向对面并肩而立的两人时，方才被强行打断的“心肌梗塞”便再次一涌而上。
“钱老，今天能看到您真是晚辈的荣幸，”雷砚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钱岱颔首，“若是没什么事，我们——”
“小雷总别急，”钱岱打断他，“今天我这残废老头子过来这裏，最重要的事就是想跟你亲口道一声谢。谢谢你昨天在s市救了棠棠一命。
“听棠棠说，你不仅亲自在医院照看了她一晚上，早晨还特意让她搭您的专机回来镜市。
“我钱岱这辈子无儿无女，就把棠棠这孩子当亲孙女疼的，她在s市遇到这种事我这个做爷爷的真是差点没被吓死……幸好，幸好。”
雷砚闻言，眉间微不可察地一蹙，抬眸看向斯棠。他没想到她会把这些说出去。
——他以为以他们柏悦对此事的静默态度，她应该会了解自己无意将这些声张。
“我知道小雷总可能并不想让人知道这些，”钱岱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长嘆一口气道，“请小雷总千万不要怪棠棠，是我知道这件事后太过后怕，缠着她一定要告诉我是谁，好让我能亲自跟恩人道一声谢，不然我这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板的人就算是死了也不会瞑目的。”
雷砚短促地笑了声，“钱老这是说的什么话，没什么好特意道谢的，不过巧合而已。”
“小雷总太客气了。”
钱岱偏头瞥一眼斯棠身边的顾青净，冷哼一声，“听说棠棠这次遇险就是因为这位顾先生，而顾先生当时也就在棠棠身边，可就这样，他反应都没小雷总快。”
顾青净刚消停点的脸又唰地一下涨红许多，不知是不是因为害怕，他眼睛根本不敢看向钱岱。闻言只是嗫嚅道，“我，我只是——”
“钱爷爷，”斯棠打断他，轻晃了晃握着钱岱的手，“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吗，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当时的情形确实非常紧急，顾先生反应不及也是难免的。现在他可是我们盛舟的宝，我们答应过他也答应过他粉丝会好好照顾他，不能食言而肥的。所以不许您再这样说他了，尤其不能再提要跟他解约要赔偿的事了。”
雷砚：“……”
帕洛：“……”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裏看出一点难以言喻的神色。这番话咋看好像是斯棠在为顾青净说话，可细品之下，却又觉得哪裏好像不太对劲……然而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就听顾青净略带了些不可置信的、发着抖的声音道：“什、什么？”
他一张脸不知是气愤还是什么，涨得比之前还红，愤懑地瞪着钱岱道：“和我解约？你们凭什么和我解约要赔偿？这件事明明就是——”
他话刚说到这，只见钱岱略微一偏头，始终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一字未发的壮硕男人便不知怎么地一下绕过斯棠，那只像钢钳一样的手握住顾青净臂侧，“顾先生慎言。”
顾青净瞬间噤若寒蝉，两手垂在身侧轻轻地发着抖。
“顾先生此后还是离棠棠远一点吧，”钱岱看着徐进往身后轻一摆手，“带顾先生离开。”
徐进点头，手上施力示意顾青净配合离开，后者却连眼眶都红了，死死地盯着垂眸不语的斯棠一动不动。
……
少顷，顾青净离开。
钱岱十指交叉，向后靠在轮椅背上，也许是因为年龄阅历的原因，那姿态看起来非常地平和且舒展，只见他微微仰头看着雷砚轻嘆道，“现在这样的年轻人真是太多了，只会想着自己能得多少好处，却从来不想想自己肩上能担多少责任。
“这件事因他而起，棠棠又是因他而伤，事实摆在眼前还不承认不认错，还妄想盛舟能继续把他当宝贝供着……也太天真了。”说到这，钱岱又扭头看向斯棠。他抬起枯燥的手，轻碰了碰她小臂上缠着的绷带，略带着些恳切和不讚同道，“钱爷爷知道你心软，可以后再面对这种事，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你对人心软，最后伤的可就是你自己了。”
斯棠闻言笑应，“好，棠棠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