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雷砚眉峰一挑，看也没看那份计划，只是表情带着非常“恰好”的不解看着孙奇耀道，“孙总说的这个‘我们’是指……”
孙奇耀：“……舟游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全体股东。”
雷砚又非常“恰好”的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随即直截了当问，“条件？”
“……”对方如此直接倒让孙奇耀有些意外，半晌才道，“柏悦给盛舟发收购要约时，上面需要註明当收购成功后柏悦不得将舟游并入柏悦旗下的任何一个物流公司，也不得派人参与舟游的经营问题……也就是说，到时舟游物流的所有资源柏悦可以随意使用，但公司经营权还是得在我们原先这些高管手裏。”
听了这话，雷砚哂笑一声，“孙总这算盘打的实在是够响的。如果柏悦不要经营权，那我不知道我们收购舟游的意义在哪？柏悦又不是没有自己的物流链，就算规模抵不上舟游，但应付柏悦自己绰绰有余的同时也还能在这市场上分同行一杯羹。既如此，我有什么必要费时费力甚至浪费几百亿去收购个对自己既没利可图，又得罪人的公司？”
雷砚虽没明说得罪的这个“人”是谁，但孙奇耀也不可能不明白。
他回了个成竹在胸的笑给雷砚，说，“既然是‘谈生意’，那双方必然得是互惠互利才对。舟游想借柏悦‘独立’出去，当然也得让‘白衣骑士’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好处才行。
“雷总可以想想，就近的来说，这次盛舟代理勃艮第特级田酒庄的事，如果不是有舟游物流的运输和仓储能力在后方顶着，斯棠那小丫头片子能拿什么跟对方谈？”
雷砚眉间因为那句“小丫头片子”皱了一皱。
可惜孙奇耀没註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细微变化，继续说道，“亚洲独家代理的名头一旦落实，未来能从中捞到多少好处就不用我说了吧？否则柏悦又怎么想着这时也要来分一杯羹？
“如今盛舟这边虽没有明确拒绝柏悦的加入，但以雷总的聪明才智不可能不知道斯棠那丫头是在打的什么主意吧？既如此，鉴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至理名言，我想贵司和我们是有合作的必要的。
“只要舟游被柏悦成功收购，那盛舟在代理特级田酒庄的这个生意必定会当空夭折，前功尽弃。而夭折后的这个大饼会花落谁家……雷总，这还用我来说吗？
“而且我刚刚也提到了，柏悦成功收购舟游后，虽然不能直接参与经营，却可以随意使用舟游物流的所有资源……这难道不是一举两得吗？”
看雷砚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孙奇耀再接再厉，轻嘆口气换了一张“感同身受”的神情看着他道，“上次在博大医药收购上，柏悦是吃了闷亏的，这在咱们圈子裏无人不知。虽然我明白七八十亿对柏悦这体量的企业来说都不及九牛一毛，但被个女人以那种卑鄙手段耍了个团团转，雷总心裏肯定也不痛快吧？
“既如此，大家不如合起伙来合作一把，各取所需。您觉得呢？”
被、个、女、人。
被、个、女、人。
雷砚细细将这四个字在心裏品了两遍，因为那其中难掩的恶意和鄙夷，原本还带着些笑的脸色瞬间沈下来，连看着孙奇耀的目光都微微泛了冷。
孙奇耀后知后觉看到雷砚微变的脸色，楞了一楞。他稍稍回想了下自己刚列出来的“好处”，心想对方就算不心动，也不该是如此表情才对。
“……雷总这边是还有什么疑问吗？”他迟疑问道。
雷砚看着他半晌，忽而双手盘胸往后略有些松散的靠到老板椅背上——那是个很明显的拒绝姿态。他看着孙奇耀的目光甚至有些居高临下。
“孙总提出的建议确实非常的吸引人。”他对孙奇耀一笑，却笑不及眼底，“既然您今天过来说了是代表舟游物流的全体股东，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私底下已经商量好了要拿你刚刚说的那些条件来说服柏悦。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直说了——柏悦拒绝发起这场收购。”
孙奇耀表情一僵，眼裏难掩意外，但很快恢覆平静，笑道，“雷总不必急着下——”
雷砚抬手打断他，直接说，“没必要考虑。”
“……”孙奇耀笑得有些僵硬，半晌才道，“能问问雷总这么斩钉截铁拒绝的理由是什么吗？”
雷砚还算温和的笑容裏掺杂着少许讽刺，“据我所知，孙总坐在如今这个位子上少说也有五六年的时间了吧？那实在不该不明白‘别把平臺当能力’这句话才对。
“您方才说舟游物流现金流充足，没有资金和融资这方面的问题，但就我所了解的，舟游物流之所以能够扩大覆盖圈，和同行之间最大的竞争力就是尽可能的抢占好的商圈增加仓储位置，以此缩短跟客户群体间的时间和距离成本。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在这些仓储建设前夕的资金投入有多少是盛舟这个母公司给到你们手裏的？又有多少银行是看在‘盛舟’这个品牌的面子上才会贷款给你们维护这些仓储的每日巨额开销？”
孙奇耀插嘴道：“……这么多年舟游经营能力有目共睹。”
“是吗？”雷砚说，“依照孙总的意思，舟游现下每年所获凈利润占盛舟总凈利润的五分之一……这点我实在不敢茍同。”他这时才随手翻了翻面前的那个计划书，”……孙总甚至连公司近三年的财报信息都不舍得让我看一下，对于贵司想要找柏悦合作的真心恕我难以相信。”他合上那份计划书不轻不重的丢回去，“眼下就算柏悦为了你刚刚开出的那些条件成功收购了舟游，可经营控制权不在我们手裏，那句‘舟游资源随柏悦使用’的承诺其实就跟……没说一样。
“而恰恰相反，届时舟游前脚从盛舟那个寄主身上出来，转头前面又挂上了柏悦名头，这一来一去，舟游不仅没损失分毫，还乐得搭上柏悦这辆顺风车……不能不说，孙总真是好打算。只是可惜……孙总有件事情搞错了——
“柏悦是做生意立足在圈子裏，可不是靠做慈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