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我拿着配好的备用钥匙打开防盗门,然后轻手轻脚地坐到她的床前。
我的目光贪婪着流连在杨汐的脸庞,几日不见,她的气色倒是很好。
不像我,整夜整夜地失眠,眼下一片青黑。
我的手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耳廓,最后停在她脆弱的脖颈。
只需用一些力气,她就会变成不哭不闹更不会逃跑的尸体。
似是察觉到了危险,杨汐皱了皱眉头,后知后觉地睁开眼睛。
「宝贝,好久不见。」
我欣赏着她如惊弓之鸟般惊惧的表情,掏出戒指塞到她的手里。
「乖,自己戴上,说你错了,说你愿意嫁给我,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这样,我就原谅你。」
五、
「姜沉,你发什么神经?你怎么进的我家?你给我出去!」
杨汐踉跄地坐起身,想要去拿摆在床头柜的手机,却被我抢先一步夺走,又重重地砸向墙面。
咚的一声,银白色的机身四分五裂。
「你要给谁打电话?跟你新认识的那个男人吗?」
我一把将她推到床上,冷笑地问。
「我跟谁打电话与你无关,你别忘了,姜沉,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有和其他人交往的权利,那个人和你不同,他不会骗我,他可以给我我想要的那种平凡的生活......」
「宝贝,你还是不了解我,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转身掏出一个u盘,连到卧室的台式电脑上,又把杨汐从床上抱起。
「你不是讨厌我骗你吗?好啊,这里有我所有的秘密,我全都告诉你。」
一共38个文件,从1-38,整整齐齐地排着号。
从第一个开始点起,视频里的女人被摆成各种各样屈辱的姿势,她们痛哭,惨叫,尊严被一寸一寸踩进泥里。
「看到了吗?宝贝,在你之前,我有38位女友,看到她们的下场了吗?你哭什么?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就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了!你就知道我有多爱你了!你说,下次还敢不敢背叛我?」
我托起杨汐抖若筛糠的身体,迫使她直视着屏幕,直视那个溃烂到骨子里的我自己。
即使披上了人类的皮囊,恶魔也永远无法变成人类,所以不如一开始就做回自己。
杨汐被吓得狠了,她拼命地摇着头,眼泪一串一串的掉,摊在我的怀里抖得不像话。
「好了,别哭了,也别怕我,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你和那些女人不同,我永远都不会那样对你。」我拍着杨汐的背,温声细语地安慰,和刚才暴虐疯狂的样子彷佛判若两人。
「那些女人,她们,她们做错了什么?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们……」
杨汐一边抽泣,一边抬起眸子怯怯地看我,她的眼睛都哭红了,有一种莫名的破碎感。
我心里一空,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把脑袋枕在她的肩上,开始回忆那些痛苦的往事。
那些把我变成怪物的,往事。
你知道吗?
我八岁那年,有一次因为老师有事,提前下课了一小时。
那天天气很热,我满头大汗地跑回家,打算趁妈妈回娘家的机会从冰箱里偷个冰激凌吃。
路过客厅,我却猛然撞见沙发上交缠的两幅身体。
那陌生女人长长的头发垂下来,盖住了我父亲的脸。
昨天晚上,我们一家人还一起坐在那张沙发上看电视。
我想不通,为什么才短短一天,就什么都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突然间胃里泛上一股恶心,我转头跑向卫生间,将午饭都吐得一干二净。
等我出来的时候,那两人早就穿戴整齐,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上冲着我笑。
父亲揉了揉我的脑袋,说道
「阿沉,你是个大孩子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胡乱点了点头。
这时电话响了,父亲皱了皱眉头,转身走到卧室去接。
那个女人半蹲下身,凑到我的身边。
我抬起眼,正好看见她低敞的领口下暧昧的红痕。
那股刺鼻的香水味混着空气中恶心的气味我现在还记忆犹新。
她娇笑着点开手机相册,又举到我的面前。
照片里父亲吻着她的唇,宛若一对情深意重的爱人。
「你说,我要是把那个发给你妈妈,她会怎么想?」
后来她的确也那么做了,逼得我可怜的母亲一跃而下,粉身碎骨。
我目送着女人拎起包走出家门的背影,眼神暗得像是淬了毒。
人世间总是存在一些恶心可怖的害虫,它们无孔不入,害得他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总要有人站出来,把这些害虫碎尸万段,烧成灰烬。
「所以,后来你做了什么?」
杨汐仰起头问我。
我吻了吻她的头发,笑着说,
「当然是把这些害虫找出来啦!」
「你知道,我很有钱,长得也还不错,断不了有女人凑上前来,像苍蝇一样围着我转。
我对她们有求必应,给她们买名牌包,和亮闪闪的珠宝。
我带她们去高级餐厅约会,再说一些女孩子都爱听的甜言蜜语。
于是啊,肤浅的害虫就上钩啦。
她们心甘情愿地咬住了饵,想要就此改变命运。
在她们最幸福的时刻,我给她们灌下药,再送去『大客户』的房间。
她们费尽心思,不就是为了被有钱人玩弄吗?
于是啊,我一个一个帮助她们实现自己的愿望。
她们卑贱、肤浅、肮脏,就该被人狠狠地踩在脚底。
「可她们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替我疏通了人脉,开拓了商路,真好啊,哈哈哈哈害虫就该这么利用……」
我一边说一边笑,癫狂地像个疯子。
「可是汐汐,你不同,我从见你的第一面就知道。你的眼神干净得不像话,你和那些该死的女人不同。你善良,温柔,你不爱我的钱,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嫁给我好吗?我什么都准备好了,我们去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国外重新开始,我们组建一个新的家庭,你想要的那种平凡的生活,我也可以给你,明天是最后的期限了,我们一起走........」
我语无伦次地说着,单膝跪地,颤抖着手拿起钻戒小心翼翼地套上杨汐的无名指。
好在这次,我终于戴上了它。
亮闪闪的戒圈不大不小,完美地点缀在女主人的手指,漂亮得不像话。
我低下头颅,痴迷又虔诚地轻吻着杨汐的指尖,朝拜着我奉若神明的新娘。
「可姜沉啊,我们走不了了。」
卧室里的挂钟指向了凌晨四点,神明轻启红唇,残忍地给信徒判了死刑。
六、(杨汐视角)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我冷眼看着姜沉愣在原地,任凭破门而入的警察把他按倒在地,拷上冰凉的手铐。
「为什么?」
被押送出门的那一刻,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挣开警察的束缚,转头绝望地看我,眼中淌下猩红的泪。
「姜沉,截止到现在,其实你应该有40任女朋友,你自己都忘了吧,你的第1任女友,叫杨渺,她是我姐姐。」
我目送着姜沉被带上警车,亲手终结了我们之间这场虚伪又荒唐的游戏。
重新介绍下自己,我叫杨汐,是本市一所小学的计算机老师。
我从小就和其他小姑娘不同,我不爱漂亮的小裙子,也不喜欢可爱的玩具熊,我唯一喜爱的东西,就是计算机。
自从八岁时第一次打开电脑,我就深深地迷恋上了它。
因为,我知道,互联网没有秘密。
我的父母一开始对我表示担心,一度起过把我送去网瘾中心的极端念头。
为了安抚他们的情绪,我只好硬着头皮去参加计算机竞赛。
校级、市级再到国家级,金灿灿的奖杯摆满了床头。
教练笑呵呵地拍着我父亲的肩膀,说我是可造之才,好好培养将来说不定可以当个科学家。
我的父母乐开了花,他们给我做了一桌子菜,摸着我的头说我真是他们的骄傲。
我默默地夹了一块排骨丢到嘴里嚼着,心里腹诽
不知道谁几个月前还说要把我和我的破电脑一起扔掉。
饭桌旁的姐姐给我做了个鬼脸,迎来了老妈的一顿臭骂。
「看看你妹妹多有出息!你再看看你,学习差得要死,好不容易考上了个大学还是艺术生,瞅瞅你的头发染了个什么鬼色?杨渺,你可别走歪路,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这辈子就毁了......」
对,我还有个姐姐,她叫杨渺。
与我这个死肥宅不同,她性格张扬,朋友无数,偏偏又生了一张招人的脸,只是成绩不太好。
但她画画很厉害,我看过她一张一张泛着淡淡香气的油画,她画画时,眼睛里有光。
深夜,我裹着毯子还在和奇妙的代码难舍难分,杨渺捧着她那旧手机,躲在被子里时不时地傻笑。
饶是迟钝如我也猜到了,姐大不中留,这厮八成恋爱了。
「说说呗,谁这么倒霉被你看上了?」
杨渺笑着踹了我一脚。
「滚滚滚,还没在一起呢,你姐我还在努力追他,别跟爸妈说哈~」
我胡乱点了点头,继续和我亲爱的互联网奋战到天明,从小到大,除了计算机,我对什么也不怎么感兴趣,当然也包括别人的八卦。
所以我没有发现,姐姐每天回来的越来越晚。
所以我没有发现,她不再画那些色彩斑斓的油画。
所以我没有发现,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
直到那一天,我连续写了十几个小时的代码,从房间走出来想找点吃的,却正好看见母亲的巴掌重重地打到姐姐脸上。
「妈,怎么啦?你为什么打姐姐?」
我冲到两人面前,伸开胳膊把姐姐挡在身后。
「怎么了?你让她自己说怎么了!杨渺,你真有本事啊,你才19岁啊!你怎么就把肚子搞大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姐姐捂着脸,一言不发,转头冲出了门外。
我起身去追,却被母亲攥住了手腕。
「别追她!让她自己好好反省反省,你明天就参加竞赛了,别分心!」
可我们谁也没想到,姐姐再也没回来。
五小时后,她从大学教学楼的顶层决然跳下,一尸两命。
她摔在水泥地上,身下全是干涸的血,却下意识地护着小腹。
我的父母形容癫狂地跪在校长面前,乞求他公布当晚教学楼里的监控录像。
画面显示,我姐姐死前只和一个人见过面。
那个人叫姜沉,是孩子的父亲,他们曾一起在某个空教室里共处半小时。
半小时后,姜沉一个人走出了教室,他神色冰冷,眉眼隐在黑暗里,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画面不断加速,我们亲眼目睹,我可怜的姐姐失魂落魄地从教室里出来,然后一步一步走向天台。
那半小时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姜沉知道。
我们在姜氏集团下苦苦蹲守,希望还我可怜的姐姐一个公道,却被保安像臭虫一样驱赶。
西装革履的律师将一箱现金甩在我们面前,说姜沉早就出了国,且自杀是被害人后果自负行为,我姐姐的死和姜沉在法律上并没有因果关系。
我父亲一拳掀翻了桌上的现金,站起身拉着我和母亲的手说,
我们回家,渺渺还在家等着我们。
姐姐头七那天,爸妈开车去领她的骨灰盒,却在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严重的车祸。
交警说,他们疲劳驾驶。
是啊,自从姐姐死后,我们全家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母亲整天以泪洗面,说自己真的好后悔。
为什么直到失去,才意识到自己长女的重要?
她从小学习不好,还整天惹事儿,老让父母操心。
可母亲知道,她的孩子重情重义,善良开朗,像个小太阳。
可她几乎没有夸赞过她,以后也永远不会再有机会。
突然间,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一边骂我一边给我盛热腾腾的汤的妈妈消失了。
平时不善言辞却时刻惦记着我们的爸爸消失了。
总是和我一起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的姐姐消失了。
是姜沉害的。
整理姐姐的遗物时,我发现了一本厚厚的日记。
2015年9月1日
今天是老娘上大学的第一天!校园里帅哥不少啊哈哈哈,那个在台上作新生致辞的学长最帅了,他叫姜沉,念稿子的声音也好听,怎么办,老娘想追他。
2015年10月17日
我去应聘姜沉学长的话剧社了!我被录用了!他特别温柔地对我笑,还说我的眼睛生得很好看,可把老娘迷死了,靠,想睡他,怎么办?
2015年11月3日
今天章莹告诉我姜沉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学姐是上一届的校花,可她好像喜欢的是另一个学长,草,好复杂,不想追了。
2015年11月16日
今天放学的路上在一个小巷子里看见了姜沉学长,他没有打伞,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都被雨淋湿了,看着可怜兮兮的。我把伞撑到他的头顶,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表情却冰冷的令人害怕。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我红着脸点了点头。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站起身来,一把将我拉到怀里。他的怀抱冷冰冰的,还有呛人的酒味,可我舍不得放手。
2015年11月21日
姜沉又喝醉了,打电话叫我来接他。我打车把他送回了家,他却攥着我的手不让我走。他力气很大,我有点害怕,挣扎着想要回家。可他却像发了疯,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又把我扛进卧室。身上好痛啊,心里也好痛,我开始后悔了。
2015年11月22日
我从姜沉家跑了出来,光着脚,全身都很狼狈。我不敢回家,妈妈看到我这副样子,肯定会更加失望。我没有妹妹那么聪明,无法带给他们荣誉,只会惹他们生气。我最后躲到了章莹家,她问我发生了什么,我把全部都告诉了她,说我想报警,她却说她不信。
那一刻我觉得我最好的闺蜜也变得如此陌生。是啊,姜沉学长是品学兼优的天之骄子,我是成绩吊车尾抽烟染头的不良少女。姜沉学长怎么会强迫我?是我不配。
2016年1月12日
月经晚了一个多月了,我有点害怕,于是自己偷偷买了验孕棒。是两条杠,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日记戛然而止,我合上本子,在电脑上敲下「姜沉」的名字。
于是,复仇计划开始了。
七、
我花了六年的时间,悄无声息地侵入姜沉所有的社交软件,在互联网的另一端窥视着他的点点滴滴。
聊天记录、交易记录、点赞记录一点一点拼凑出一个近乎透明的人。
我开始蓄起他偏爱的长发,再把它染成温柔的栗色。
我垫鼻子、整下巴,确保他看到我的第一面就联想到他的初恋。
我穿白色的棉质长裙,在耳后喷橙花系的香水,将自己打造成他的完美情人。
我把初次约会的地点定在了我家,打开门,看到那张令我无比憎恨的脸,我死命地掐着手心,强迫自己露出一张温柔小意的笑脸。
我做他最爱的清淡菜式,给他夹菜,再适时地表现出对他的依赖感。
于是,鱼儿就上钩了。
送他出门前,我如释重负,可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之间贴上我的嘴唇。
我颤栗,恶心,甚至想抄起餐桌上的水果刀捅向他的心脏。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逼着自己维持表面的腼腆。
他喜欢温柔单纯的姑娘,最好洁白得如一张纸,他把这定义为好女孩。
而我的姐姐五官明艳,叛逆桀骜。
她抽烟、染发、她把生活过成了乱七八糟的油画。
可她也是个好女孩。
不对,不论一个女孩是好是坏,是高贵的名媛还是浪荡的妓女,她们都有性同意权。
没有得到双方一致同意的性行为,都是犯罪。
第二次约会,我故意邀请班上一个内向寡言的小男孩做客,再向姜沉编造他的身世,引诱他回忆起自己凄惨的童年。
在内心深处,他极度缺爱、自卑、缺乏安全感,我就将自己伪装成温柔的港湾,一步步诱他深陷。
第三次约会,他终于向我表白,甚至开始谋划我们的将来。
我知道,计划已成功了多半。
毕竟,作为狩猎者,姜沉之前可从未说过爱。
姜氏集团气数已尽,现在收网是最佳时机。
我任姜沉向我坦露他的秘密,然后装作一脸震惊的表情拒绝他的求婚。
我给他发分手的短信,出差,故意和其他男人拉扯不清。
我成功地勾起了他的怒火,诱他撕碎自己伪善的面具。
他要惩罚我,征服我,让我对他俯首称臣,就必然会向我展示他的罪恶滔天。
正好,我就缺这份证据,这份可以把姜沉送到监狱的关键证据。
u盘插入台式电脑的那一瞬间,服务器自动拷贝、保存,连上一份举报信自动发给最近的警局。
只需不到半小时的时间,警方就可以查到我的ip,然后顺利找到我家的地址。
看到姜沉被铐上冰冷的手铐,这场漫长的复仇才终于到了尾声。
我亲手给姜沉编织了一场虚幻的绮梦,
然后在他最幸福的时候将所有一切尽数毁掉,
让他身体力行地感受到,玩弄一个人的感情是多么杀人诛心。
监狱里,我拿着听筒看着对面的男人,问出了那个折磨了我六年的问题。
「姜沉,你告诉我,那天你给我姐姐说了什么?」
他却避而不答,一脸不死心地反问
「汐汐,你告诉我,哪怕只有一刻,你爱过我吗?」
多么愚蠢的问题,梦中人死到临头却还不肯清醒。
我还没张口,他又匆匆打断,形容癫狂地像个疯子。
「汐汐,我真的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戒指、婚纱、你喜欢的靠海的小房子,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把一切都毁了.......」
「姜沉,不要一错再错了,清醒一点吧。」
「我没错,我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可恶的女人,她们该死!」
「他们该死?呵,难道罪魁祸首不应该是你那负心汉父亲和小妈吗?」
我轻嗤一笑,欣赏着姜沉的脸色瞬间变白。
「据我所知,你到现在都还是个大孝子啊,逢年过节,礼物探望一样不少,就连那逼死你母亲的小三,你都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小妈。姜沉,为了保住你姜氏集团继承人的位置,你可真是听话得像一条狗.....」
「别说了!你tm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为了你那可笑的复仇,你只能把魔爪伸向那些软弱可欺的女孩,是啊,她们或许势力、虚荣、拜金,可她们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也跟你母亲的死没有半点关系,凭什么要被你如此摆布?你才是害虫!欺软怕硬的害虫!你以为你的母亲会为此欣慰吗?不会!因为没有哪个母亲会愿意自己的孩子为了复仇丢弃了正直和善良!」
我愤怒地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还有,你记住,我姐当年是真心喜欢过你,自始至终,她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可惜啊,她喜欢的人是个人渣!如果当年她去找你的时候,你有担当一点,告诉她别怕,或者哪怕安慰安慰她,她都不会走向绝路,或许你们现在真得会很幸福,是你亲手把自己的幸福毁了,姜沉,是你自己!」
姜沉弓着背,把头埋在桌上,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他或许在哭吧,或许是在忏悔。
我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忏悔有什么用呢?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伤口就算结了疤,也还是会留下狰狞的印记。
我把姐姐的日记又默默地放回了包里,那是少年人最青涩也最真诚的喜欢,哪怕是最后一刻,他也不配。
探视时间结束了,最终,我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八、尾声(姜沉视角)
我透过玻璃呆呆地看着杨汐离开的背影,那些尘封在过去的往事一瞬间充斥脑海。
六年前,因高考发挥失利,我就读于当地一所很普通的大学。
大二的时候,我遇到了自己的白月光。
她叫赵安然,汉语言专业,与我同届,总是穿着白色的棉质长裙,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像所有的普通人一样,我给她送花,写情书,送名贵的礼物,希望能得她的青睐。
可惜啊,她早已心有所属,却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我的讨好和追求。
等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她早就跟她那正牌男友共赴国外,衬托着我就像个跳梁小丑。
在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我一个人喝到酩酊大醉,连站都站不稳,跌倒在偏僻的小巷苟延残喘。
那时,我的面前出现了一把伞,替我遮挡住了凛冽的风雨。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模糊的身影。
是杨渺。
我记得她,话剧社招新的时候,她是我第一个面试的社员。
她那圆圆的杏眼,和赵安然很像。
我当时随口夸了一句,她就开心地像个花痴。
「杨渺这个人怎么样?你了解吗?」
决定最终人选时,我和副社长钱维交换意见。
「杨渺啊,这妞野得很,高中时就经常逃课出去鬼混泡吧了,跟好多男的都拉扯不清,估计以后就想找个高富帅上位吧......」钱维一脸不屑地说。
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杨渺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钱维这么说,是因为他曾经追求过她,却惨遭拒绝。
于是,爱变成了恨,他开始肆无忌惮地向一个无辜的女孩泼脏水。
得不到的,不如毁掉。
于是,仅凭借钱维的三言两语,我就轻易地对杨渺判了死刑。
「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踉跄地被她搀扶起来,半靠着她的肩膀醉醺醺地问。
杨渺的脸红了,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装什么清纯?还不是和那个逼死我母亲的贱人一样。
我在心里冷笑,决定身体力行地给她个教训。
混乱的一夜后,杨渺再也没有找过我,这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我被杨汐堵到了一间空教室。
「学长,我们可以谈谈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什么事儿,说吧。」
我漫不经心地跨坐在桌子上,衔起一根烟凑到嘴边准备点燃。
「你能不能不要抽烟了,对宝宝不好。」
她微皱着眉,下意识护着自己的小腹。
「宝宝?」
我挑眉一笑,彷佛听见了什么滑稽的笑话。
「我怀孕了。」
「哦,怀孕了啊,那孩子是谁的?」
她抖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上前用力地扇了我一巴掌。
她的手很凉。
我摸了下脸颊,起身向她逼近,笑容越来越大。
「有什么问题吗?你跟那么多男人都拉扯不清,我怎么知道孩子是我的?」
「我没有!」
「好了好了,别生气,就算你没有,那你现在想怎样呢?想跟我结婚吗?」
杨渺顿了顿,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在心里冷笑,俯下身,凑在她的耳边轻飘飘地说
「你配吗?」
这女人的野心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竟然妄想着母凭子贵。
我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钱,轻蔑地甩到了桌子上。
「去个好点的医院,把孩子打掉吧,剩下的就当你那晚的工资了,其他的我给不了。」
我冷冰冰地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教学楼。
第二天,我听从父亲的安排登上了去美国留学的飞机,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我开的这场恶劣的玩笑,会让一个19岁的女孩绝望地从12楼的天台一跃而下,腹中还怀着我的骨血。
回忆戛然而止,我抱着头在监狱里失声痛哭,杨汐说的都对,是我做错了,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可是,她有一点说错了,我不是个孝子。
直接害死我母亲的狗男女,我怎么会让他们好过呢?
于是我伪装成俯首称臣的懦弱样子,却在每次回老宅时暗自在茶水中下了慢性毒药。
本质上,我们都将不得好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的我站在一家小学的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草莓蛋糕。
「爸爸!」
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一脸兴奋地朝我奔来,抱住了我的大腿。
她的眉眼像我,鼻子和脸型像杨渺,可爱得像个洋娃娃。
「妈妈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啊?我想妈妈了。」
小女孩牵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走着,仰着头问我。
「应该是后天吧,妈妈的画在法国展出啦,很受欢迎呢!」
梦里的我一脸温柔地说着,眉目间都染了笑意。
「欸?那不是妈妈吗?妈妈!
小女孩松开我的手,朝前面跑去
穿着咖色风衣女人转过身来,笑着蹲下身去把小女孩搂在怀里。
那是25岁的杨渺,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25岁了。
「我们回家吧。」
梦中的我走上前去,把一大一小揽在怀里。
可这时我才发现,为什么她们的身体都那么冰,为什么她们安静地连心跳都没有。
「姜沉,我们哪有家啊?你也配当我们的家人吗?」
杨渺笑着看我,身下蔓延出一片浓郁的血河。
「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摔下去的时候好疼啊,我的身体都碎了......」
小女孩声嘶力竭地哭着,眼角流下猩红的血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跪在地上,想要擦去她们身上的血迹,可血却越来越多,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红色。
我从这个可怕的梦中惊醒,却发现自己又进入了另一个梦境。
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从窗边跳了下来,一脸温柔地冲着我笑。
「妈......妈妈。」
我呆滞地看着一步步向我走来的女人,突然想要夺门而逃。
我没有活成妈妈的骄傲,反而变成了魔鬼。
「阿沉,这么多年没见,你都长这么高啦!」
母亲踮起脚摸着我的头,掌心像阳光般温暖。
「阿沉,这些年,你也活得很痛苦吧,对不起,当初死在你面前,真的对不起……」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眼里全是悲伤。
「我不怪你的,真的不怪的,我才该说对不起,我走错了路,伤害了很多人,我才是罪大恶极......」
我把头埋在母亲的肩膀,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嚎啕大哭。
「阿沉,去认错吧,像个男人一样,认认真真地赎罪,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母亲悲悯地摸着我的头,又化成一缕烟消失不见。
梦醒了。
我呆呆地望着狱里灰色的天花板,然后坐起身,在本子上事无巨细地交代自己的罪行,再画上句点。
我把本子端正地放在枕边,盖上厚厚的被子,掏出了几天前偶然捡到的玻璃碎片。
(全文完)
□比比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