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瑶是我大学同系同学。婚礼前三天,她突然悔婚了。
我们一行人,两个伴娘加上我,来到新郎汪明的老家。
清瑶来接我们,刚见面她就哭了,说这婚没法结了。
伴娘们都劝她,说,刚认识一个月就闪婚,现在还没办婚礼就闪离,也太不像话了。
清瑶看向我,问:「你的意见呢?」
我说:「我知道你的脾气,你们早晚得离。」
伴娘周荃把我拉到一边,说:「我们都知道你还喜欢清瑶,但还有三天人家就婚礼了,你不能这么胡闹!」
我说:「我没胡闹,再说我现在已经不喜欢清瑶了。因为追不上,所以早就放弃了。」
她说:「你这话只有后一句是真的。」
清瑶走过来,对我说:「你当时说得对,汪明根本没想过跟我长久。」
周荃插话:「那他干嘛跟你领证?」
清瑶擦了擦眼泪,「我偷偷听见他家一亲戚说,他爷爷病重,结婚是为了冲喜。」
清瑶举办婚礼的事情,连她父母都蒙在鼓里,只有我们这几个好朋友知道。
新郎汪明的家庭从小县城发家,算是有点家底,但他本人不学无术,开个跑车成天蹦迪,到处瞎玩。
我们和汪明是因为一场剧本杀认识的,当时聊得还不错,互相加了好友,但接触了几次之后,他纨绔子弟的品行就暴露出来了。
后来他看清瑶漂亮就动了心思,开始不停送奢饰品,并痛心疾首地告诉她以后痛改前非,只爱她一个。
我当时就对清瑶说,这样的人肯定对每个想追的女孩都用这套说辞,他根本不可能想跟你长久相处。
但我说完这话没多久就被打脸了——清瑶宣布,他们已经领证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我还是很快接受了清瑶已婚的现实。
直到半个月前,我亲眼撞见汪明的副驾坐进了另一个陌生女孩。
由于清瑶婚期临近,再加上没有确凿证据,我选择把这个秘密藏在了心里。
现在看,不说出来是害了她。
在伴娘们的劝说下,清瑶暂时稳住了情绪。
她带我们去了一家宾馆,开了两个房间。
「汪明不知道我在这里。」进屋后,她把口罩帽子摘下来,「我这次听周荃的,先冷静一天,如果还没想通,你们就带我走吧。」
我笑了,说:「那你还是不想走,以你的性子,要走早走了,谁也拦不住。」
清瑶拧了我胳膊一下。
我接着说:「还有,你只开了两个房间,孙慧慧和周荃住一间,我住一间,你根本没考虑自己住哪里,说明你潜意识里还是想回汪明家。」
她一撇嘴,说:「我早想好了,我跟你住!有你一大男人保护,我有安全感。」
我喷血:「咱俩住一起,成何体统。」
她哼了一声,说:「又不是没住过。」
孙慧慧和周荃惊呆了。
我连忙解释:「那次你在我租的房子里喝醉了,我睡的是沙发,可什么事也没发生!」
清瑶白了我一眼:「要是发生点什么,说不定咱俩就在一起了。」
清瑶二十多岁了这么小孩子气,是原生家庭娇生惯养的结果。
她大小姐脾气,贪玩,做事不考虑后果,要不是因为长得漂亮,哪会有这么多人追。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便宜了汪明那个混蛋。关于他们俩闪婚的事,我甚至怀疑清瑶是被pua了。
清瑶跟我们聊了很久,又用手机玩了局在线剧本杀,她拿到了凶手,脱罪的逻辑说的一塌糊涂,但投票的时候我们几个心照不宣没投她。她成功脱凶后心情似乎好了点。
最终在周荃孙慧慧的劝说下,她决定先回去汪明家,走之前还笑着跟我们开了几句玩笑。
她会有这样的态度转变我早就料到了。从我认识清瑶起,她就一直非常情绪化,什么都写在脸上。
有次我们跟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吃饭,对方跟她玩笑开大了,她直接把酒泼在了人家脸上。后来她接受了人家道歉,几个月后那人财务上出了点问题,清瑶二话不说就把钱借他了。
总有人说她太单纯(尽管我把这叫缺心眼),她的这种单纯会有意无意伤害到自己,甚至也伤害到别人。
晚上我跟周荃、孙慧慧出去找了个小馆子吃宵夜。
我说:「清瑶的心理年龄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结婚之后肯定出问题。」
周荃开玩笑:「你是不是巴望着人家婚姻出问题然后接手?」
我说:「在你们心里我就这么像舔狗吗?」
孙慧慧坏笑着,往我面前扔了个鸡骨头。
周荃说:「不但舔,还怂,直到现在你看清瑶的眼神都躲躲闪闪的,你要是有汪明一半主动,清瑶说不定就答应你了。」
我强撑起面子,说:「我可没汪明那肉麻的本事,在朋友圈写什么『小心心,等你老了还是我的公主』,呕。」
周荃说:「他写过吗?」
孙慧慧也说:「我没看到过,丫肯定在抹黑人家!」
第二天一早,清瑶打电话来,说让汪明的几个朋友陪我们在县城里玩玩。
不一会儿,来了五个男的,开来两辆车,看上去像那种小混混。
我们在县城里参观了一个据说很灵的寺庙。
一路上我仔细观察新郎的那几个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他们就能知道汪明是什么样的人。
起初觉得他们热情,但渐渐的熟络之后,言行举止粗俗起来,后来,他们竟然在佛门重地给周荃和孙慧慧开些带颜色的笑话,弄得她俩很尴尬,又不好说什么。
寺庙出来后,他们邀我们去打麻将。我们不感兴趣,于是婉拒了。
晚上,他们请我们吃饭。
出于礼貌,我出去卖了两盒烟给他们抽,回来时在饭店走廊听到了其中两个人谈话——
「喂,今天高挑一点的那个妞是我的,你别打主意。」
「两个都灌倒,咱们轮着来不香吗?」
两个人奸笑起来。
我握紧了拳头。
席间,他们不停向周荃和孙慧慧敬酒,都被我挡了下来。
趁孙慧慧去卫生间的时候,我跟了上去。「一会儿你拉着周荃立马回酒店。」
她问:「为什么?」
我说:「那几个王八蛋图谋不轨。」
孙慧慧有些疑惑,但还是按我说的做了。
看到两位女士提前回了酒店,汪明的几个朋友感觉很扫兴。
又是几轮酒过后,他们乱七八糟的荤话就讲起来了。我也趁着酒劲套他们话,问了几句关于汪明的事。他们几个还算清醒,一口咬定汪明讲义气,够朋友,值得托付,感情专一。
假如不加最后一条,我或许还能相信。
渐渐地,我不胜酒力,去卫生间吐了一次酒,摇摇晃晃又回到了包间。
他们看我醉了,乘胜追击,接着敬我酒,故意想看我出糗。
我头脑一热,来者不拒。
最后,在酒醒的麻醉中,我闭上了眼睛。
恍惚中,我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舞曲,感觉自己躺在沙发上,有人坐在我身上,一股香水的味道窜进鼻腔。
我勉强撑开眼皮,看到了香艳的一幕。
一个画着浓妆的年轻女孩儿,正骑坐在我身上,随着音乐摇摆着着臀部。
我一下酒醒了。
慌忙把她从身前推开。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在ktv包厢里,汪明的那几个朋友都散坐在沙发上,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漂亮姑娘,穿着统一的jk制服,在不断闪烁的灯光下扭动着。
他们把手伸到了姑娘的衣服里,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妈的,ktv不就是唱歌的地方吗,怎么会有这种项目!
我起身跌跌撞撞想出包厢,但陪我的那个姑娘一把挽住我的胳膊,将我拉回到沙发上,身体紧紧贴着我,两只手环抱在我腰间。
一个朋友看到我醒了,喊道:「客人醒了!公主们嗨起来!」
在众人歇斯底里的狂笑下,姑娘们脱掉了自己的上衣,来到了ktv的屏幕前,扭臀热舞起来。
一个纹着花臂的朋友把我从沙发上拉出来,推到姑娘们中间,抓起我的手往其中一个姑娘身上贴去。
他靠近我耳边说:「看上哪个了,一会儿带走!」
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眼花缭乱的灯光中,我突然一阵反胃,冲出了包厢。
我来到卫生间一阵狂吐,把吃进去的东西几乎都吐了出来。
我摇晃着想站起来,但脚下一软,又摔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汪明的几个朋友把我从卫生间架了出来。
路过收银台的时候,我迷迷蒙蒙中看到他们在结账。
「刷汪明的账。」其中一个说。
「好!」另一个对着前台说了个手机号。
前台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您好先生,余额还有8300。」
第二天,我在酒店躺尸。
周荃和孙慧慧来到房间,说,汪明那几个朋友又喊她们出去玩。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说:「不要去!」
我把昨天的遭遇给她们讲了,她们也都义愤填膺,骂汪明那几个朋友不是好东西。
周荃问:「要不要把这事告诉清瑶?」她转念一想,「算了,她明天就要办婚礼了……」
孙慧慧说:「对啊,以清瑶的脾气,知道了不得爆炸?」
我说:「清瑶的家里连她领证了都不知道。这次婚礼,说白了就是个形式,目的是给新郎家冲喜。要是弄得不欢而散,闹到清瑶家里知道了,那她就惨了。」
周荃点头:「那我们就瞒着。」
我说:「现在,我们就是她的娘家人,第一要义是要保护她的安全,至于今后的日子怎么发展,我们暂不考虑,等婚礼结束了再说。」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了眼来电,说
「太好了,又来了个护法。」
二十多分钟后,清瑶的高中同学程呈来到我的房间,看到我的状态,问:「怎么了?」
我说:「跟汪明那几个朋友喝大了。」
程呈贱兮兮地说:「真丢山东人脸。」
我说:「要靠你挣回来了。」
「好,那我晚上会会他们。」
「要小心点。」
「怎么?难道他们没有基本的待客之道?」
「是待客之道太大了,怕你把持不住。」
下午,清瑶又跑到酒店来了。
她敲开我的房门,一下扎进我怀里抱住我,带着哭腔说:「我受够了,你带我走吧。」
我指了指房间的角落。
清瑶看去,她跟程呈对视的一瞬间,正喝水的程呈一下喷了。
清瑶松开我,有些尴尬:「程呈,你不是晚上才到吗?」
程呈说:「换了个早一班的票……那个,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清瑶当着我们两个人的面又把汪明吐槽了一遍
领证之前汪明对她百般好,但自从领证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态度变得特别差,一起吃饭逛街的时间锐减,手机也换了新密码,不再允许她看。
这次举行婚礼前,汪明稍微变好了一段时间,但自从来到老家,又立马原形毕露了。
就在上午,他要求清瑶强制接受一个当地的恶心婚俗。清瑶不愿意,汪明就发火了。
「我现在就想回家……」清瑶说。
我们给她分析了利弊:明天就是结婚典礼,她现在走了,汪明家里人肯定恼火,到时候能不能好聚好散就不好说了。
清瑶抹着眼泪:「但是……这儿的婚俗我真的接受不了!」
「什么婚俗啊?」我问。
「下婚车的时候,不都是新郎抱新娘吗……」清瑶哽咽着,「这里的婚俗,要公公抱。」
程呈问:「公主抱我知道,公公抱是啥?」
清瑶红着脸:「就是让汪明他爸抱我!」
我们咂舌。
「还有一件事。」清瑶继续说,「我让汪明告诉他朋友,不要对伴娘做任何不礼貌的行为,结果他竟然认真地说『我哪管得了他们』。」
程呈听了气的直跺脚。「草他妈,这都什么三观呐!」
清瑶叹气:「这也是我不想待在这里的原因,我很怕明天周荃她们……」
我们把周荃和孙慧慧叫到房间里。
清瑶告诉她们,假如明天有人动手动脚必须厉声呵斥,不然真怕汪明那些朋友们做出更出格的行为。
我说:「结婚是大事,我们尊重不同地方的习俗,但前提是不能让任何人的人格受辱。」
周荃和孙慧慧连连点头。
最终决定,明天我和程呈负责保护好伴娘,同时兼顾帮清瑶解围。
作战计划既定,清瑶离开了酒店。
为了避免碰上汪明那些狐朋狗友,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晚餐婉拒了汪明家人的邀请。
入夜,程呈在我邻床酣睡,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我把程呈叫醒,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坐起来:「这么快就到接亲的时间了?我怎么感觉就像只睡了一个小时……」
我说:「你就是只睡了一个小时,我问你,你今天从汽车站直接打车来酒店了,没见任何汪明的亲朋对吧?」
他瞪了我一眼,说:「对」然后又躺下沉沉睡去。
「也就是说,没人知道你是『娘家人』。」我喃喃自语。
早晨6点。
我带着两个伴娘打车去了清瑶下榻的酒店。
程呈另有安排——他将是我们应急的秘密武器,不能太早露面。
敲开清瑶的房间门,化妆师刚给她化完妆。
我看到她后整个人傻了半分钟,虽然县城的化妆师水平一般,可是清瑶的底子太好了,画好妆面之后简直就是天女下凡。
清瑶见我眼睛直了,噗嗤一笑,问:「漂亮不?」
我想了半天,说出了脑海里现在唯一的词汇:「漂亮。」
化妆师开始给伴娘化妆的时候,我把清瑶叫到一边。
我说:「昨晚我从酒店前台要到一瓶墨水,等你的婚车快到婚礼现场的时候,我让程呈把墨水洒在汪明爸爸身上,这样他一身墨水,就没办法抱你了。」
清瑶眼里含笑,给我竖起了大拇指。
距离接亲还有一小时。
清瑶说,一会儿汪明他们来了,咱们这边也不设什么阻碍,让他们在门口喊几分钟就给他们开得了,什么整伴郎的游戏也不做了,没意思,也免得之后他们以此为借口恶搞伴娘。
我点头称是。
清瑶虽然把这次婚礼当成是个过场,根本没认真对待,但毕竟是人生第一次结婚,等待过程中看得出来很忐忑。
这种忐忑竟让平常大大咧咧的她显得更端庄,气质上也更有魅力了。
我看着她,想起来第一次在大学校园初次见她的场景。
那是十月的一次公开课,刚到教室的我看着满屋的新同学,社交恐惧症病发,独自走到最角落坐下。很快,教室的座位渐渐坐满。一个倩影落在我身旁。
我余光一瞥,看到了这个美丽的女孩儿,心跳刹那间加速。
她发现了我在偷看她,大方而自信的转向我,笑容灿烂。
「你好,我叫苏清瑶,交个朋友啊。」
时间到了7点半。
楼下喧嚣起来,从窗口看去,接亲的队伍嬉笑喧闹。
汪明从婚车上下来,穿着很讲究的西服,眼神里透着让人厌烦的高傲。他身后跟着两个伴郎——都是那天一同去ktv的。
汪明拿着捧花,抬头向窗口看去,两个伴郎则高喊着无聊的玩笑。
「苏清瑶!我们都想你想的睡不着!」
「汪明有了瑶瑶子,从此不再逛窑子!」
「伴娘!等着我!我给你看我的腹肌吧!」
「伴娘!别听他的!到时候他就把腹字去掉了!」
一起来接亲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很快,他们推搡着走进了酒店。
清瑶深呼吸,说:「一会儿他们喊两声就直接开门吧,我不想听见他们的声音。」
两个伴娘点点头,面无表情走到门口。
走廊上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嚷,一直蔓延到了门外。
但是一瞬间,外面没有了声音。
很安静,就像他们全部消失了一样。
这什么意思?我纳闷。
突然,随着一声巨响,门框碎裂,门锁崩裂开,一个伴郎连同木屑一起冲进了屋子。
屋内的人都吓一大跳。
门外则响起了哄堂大笑。
那个伴郎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嬉笑着看向伴娘。「咱这身体板儿行不?」
汪明似笑非笑地走了进来,看了眼坐在床上的清瑶,单膝跪在了地上,腰板挺的很直。
清瑶憋红了脸,说:「你们把人家酒店的门撞坏了。」
汪明一扬眉毛:「没事儿,赔!」
清瑶又说:「你吓到我了。」
一个伴郎插嘴:「没事儿!让他晚上好好补偿你!」
众人又是大笑。
清瑶说:「我的鞋就在床下,给我穿上,我们走。」
这个环节本来应该是新郎在房间里找鞋给新娘穿,但是清瑶好像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汪明看出了清瑶不高兴。
他一皱眉,说:「清瑶,今天注意点,别这么自私。」
我在心里暗自道:「你可以说清瑶任性,但她绝不自私。」
汪明从床下取出鞋子,给清瑶穿上。
在朋友们的起哄声中,他抱起了清瑶,走出了房间。
我跟了上去。
下楼梯时,汪明的体力明显不支了,眼看清瑶就要滑下来了,这时汪明的一个朋友上前托住了清瑶。
但是他明显是不怀好意,想占便宜,手故意放在了清瑶的臀部。
清瑶一脸尴尬,瞪了那个人一眼。
那个人不但不以为耻,反而继续嬉皮笑脸,对汪明说:「摸摸新娘的腚,一辈子不生病!」
我想上前把那人拉开,但听到后面两个伴郎的笑声,我回头,看到他们一人把伴娘逼在了楼梯间角落里,另一个拿着手机在拍照。
我回身跑到伴娘身边,牵起她们两个的手。「跟上来吧。」
一个伴郎按住我的肩膀。「兄弟,想截胡啊?」
我回头,刚想怼他们,另一个拿手机拍照的认出了我,「哟,这不是醉酒哥吗?」
他说着挥了挥手机,「我这里还有你的影像呢!」
我一惊。「什么影像?」
他笑着从相册里翻出了一段视频。把屏幕对着我,「你说呢?」
只见手机里,ktv的女孩儿坐在我身上搔首弄姿,而我闭着眼睛,沉睡不醒。
我怒火中烧,一下抢过他的手机。
「你干嘛!」他也过来抢。
在抢夺中我把录像删除了。
他揪着我的领子,怒吼:「你他妈在这里撒野!?」
周荃大喊一声:「你们别打架!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被她这么一吼,对方的理性稍稍回归。
两个伴郎朝地上淬了口唾沫,然后跟上了前面的人群。
两个伴娘坐进了车队的一辆黑色奥迪,按照风俗,车队会绕城一周。
我则在路边打了辆车,提前到达了婚礼酒店。
我给程呈打了个电话,问他准备的怎么样了?
他说ok,没问题。
车队必须要在约定的时间到达酒店,所以远远望去,他们开的很慢。
我在等待的人群中看见了程呈,他带着口罩,鸭舌帽,墨镜,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我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点点头,一只手插进口袋,掏出墨水,向新郎父亲走去。
还有十步左右的时候,突然从亲朋里冲出来一个人,那人端着水盆,来到新郎父亲身边,直接就泼了上去。
程呈呆住了,僵在那里。
接着,亲朋里有人笑着拿鸡蛋砸向新郎父亲,三四个小孩子上前撕扯着他的衣服,踮起脚尖在他脖子和脸上画了好几个王八。
新郎父亲不但不愤怒,反而笑的很开心。
这时,一个亲朋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程呈,说:「诶,还有东西,怎么不用上!」那人说着抢过了墨水,朝新郎父亲身上泼去。
所有人都在笑,荒唐而病态。
车队驶来,缓缓停住。
刚好8点36分。
汪明从头车上下来,拉开了清瑶这边的车门。
新郎父亲走上前。
一个亲朋恰到时机的跑过来,给他带上了一个绿色的高帽子,上面写着两个字「爬灰」。
爬灰的意思,就是公媳乱伦。
清瑶坐在车里,迟迟不愿出来。自信和热情从她眼神中完全消失,剩下了如死水一般的凝滞。
新娘越是不出来,周围的人起哄声越大,这是一场盛大的刑罚,是当刑者的折磨,观刑者的狂欢。
汪明整理了一下衣领,冷眼旁观,或许他从小到大见识了太多这样的事情,在他的认知中这没有什么不对。
他的父亲等在车外,脸上还带着笑意。
在越来越喧腾的围观起哄中,清瑶终于放弃了坚持,她含着泪,从车上迈下一只脚。
新郎父亲凑上前,把手伸了过去。清瑶抿着嘴唇,把头撇向一边。
突然,一个身影挤了过来,把新郎父亲推开,迅速抱起了新娘,撞开人群,矫健地向酒店跑去。
是程呈。
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把围观的人都看楞了。
「诶!这谁家亲戚!怎么这么没规矩!」周围的人喊着,但仍在大笑。在他们看来,越是情况外,越是不可思议,就越有意思。
程呈抱着清瑶来到酒店大厅,把她稳稳放下,然后一溜烟地跑向酒店后门,消失了。
众人前拥后挤跟了上来。
汪明的朋友们围在他身边,不停用彩喷往他身上喷泡沫和彩丝,他不耐烦地甩着手。
看得出来,汪明老家的这几个朋友都是酒肉之交,因为汪明有钱,所以他们平常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都不怎么敢做太过分的事情。不然,按照这里的彪悍婚俗,汪明会被整得很惨。
我护着周荃和孙慧慧走到酒店,她俩躲在我身后,小心翼翼。
我说:「一会儿不论谁给你们搭讪,都冷冷回绝就对了。千万不要独自行动,包括上厕所。」
话音刚落,两个伴郎就拿着彩喷过来,朝着伴娘脸上喷。
我挡在她们面前,护着她们,但是两个伴郎一前一后,我根本拦不住。
不远处另一个朋友朝他们喊——
「别往伴娘脸上射了!快过来往新娘脸上射!」
听到这句话,他们哈哈大笑着跑开了。
我骂了句脏话,怒火中烧,情绪几近临界点。
但周荃和孙慧慧比我更明白现在要怎么做,她们立刻从我身边跑上前去。
这两个弱小而坚毅的姑娘从人群的夹缝中穿过,来到了新娘清瑶身边,在闹婚的人们将彩丝泡沫喷在清瑶脸上之前,她们抢先一步用身体挡住了。
喷出的东西堆积在她们后背上,就像是丑陋的油彩。
我忍无可忍,上前抢过一人手中的彩喷,朝每个闹婚的人脸上喷去。
一开始他们认为这是玩笑,也开始回喷,但马上就意识到我是带着情绪的,这让他们面子很受挫,转而对我怒目而视。
我趁机跑开,他们追上来,在远离人群后,我停下了脚步,他们追上我,抓住我的领子。「不想活了!敢在我兄弟婚礼上当刺头!」
七八个人围了上来,我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点危险。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来:「误会!误会!」
大家都向那个声音看去。
只见程呈来到大家面前——他换了一身衣服,把口罩墨镜都摘了下来。
「我是汪明大学同学,他没给你们说吗?他想调节调节气氛,让大家热闹起来!」
「啥意思?」众人不解。
「他怕你们放不开,特地让我交代你们,只要不要对新娘和伴娘太过分,对汪明他自己你们怎么开心怎么来,乱来也没关系!」他指着我,「我对你们朋友说,让他把大家的气氛整起来,但你们怎么就跑开了?把新郎官一个人晾在那里多孤单!」
「他……不是我们朋友。」
「哦,那我不了解啊,我以为你们是一起的。」程呈表情悔恨异常,但瞬间转成亢奋,「咱们还愣着干嘛啊!去把气氛搞起来呀!」大家也跟着起了兴致。「走!」
他们一起涌向了新郎。
程呈回头,对我一笑。
我明白他的意思:那些人不是想闹嘛?那就让他们闹个够!
婚礼马上要开始。
汪明挽着清瑶来到礼台前,看样子他正在纳闷那些狐朋狗友们都去哪了。
这时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