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谁能睡过你啊?
再下楼时我没有坐着轮椅,而是假装有点疼但又不那么费力地走下来。要知道,演技是一门学问,我既要表现出我受伤以后不会像外星人一样三天就好,又要让大家觉得我不至于再坐着个轮椅,走到哪儿被推到哪儿,大家的目光也都看向哪儿。
陌生侍卫着急地过来就要扶我,我一个手掌挡在他面前,“诶,不用你,我自己能走。”
“好的,李小姐,您自己小心。”
怎么还在这儿等着我,不会是要用马车送我去教学楼吧?
公寓离教学楼说近不近,以我一个瘸腿人士的能力来说,走过去应该不是很可能;但说远也不远,贵为王子的理查德出行也只能步行,这便是贵族学院的规矩。要真严格说起来,今天载我的这辆马车本应该在校门口停下,但却为我破例开进了学校裏。
我只是个没有家族背景的转校生,王子已经对我很优待了,现在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那个...”话到嘴边,我忽然发现我还不知道这个侍卫的名字,“你叫什么?”
“李小姐,您叫我亨瑞就行。”
“好的亨瑞,我现在要自己走去教室,你和马车都赶紧走吧。”
“啊?这不好吧,李小姐。”亨瑞脸色一变,“王子吩咐过,一定要全程马车接送您,我...”
“其实,你看我,自己走得很好。而且你有没有听说过,对于腿伤的病人,最忌讳的就是一直坐着,得多走动走动,促进骨骼重新生长。”我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是吗,有这个说法?”亨瑞将信将疑。
“真的啊,是咱们镇医院林院长说的,他是我朋友,也是我医生,不信的话你去问他。”我见他表情松动,知道他已经被我说服了,“放心吧,我这是在覆健呢,保证没问题。”
“行吧。”亨瑞妥协了,“那我让马车先走,我陪您过去。”
“去吧去吧。”
我站在原地等他。亨瑞和马车夫交待了几句后,急急忙忙跑回到我身边。
“走吧,李小姐。”
“你也别叫我李小姐了,听着怪别扭的,你直接叫我李金花吧。”
其实亨瑞这个人还是挺好的,他工作尽职尽责,还很好忽悠,除了对陈瑞莫名的敌意以外,挑不出其他的毛病。和他交朋友就算了,但一直被他用“李小姐”称呼,我属实有点受不住。
亨瑞腼腆一笑,正要开口道谢,忽听身后一道沈稳的男声传进我的耳朵,那声音离我不算很近,虽没听清说的是什么,我却一下子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
是陈瑞!
我欣喜,猛地回过头去,下一秒看见的场景却让我僵在原地。
陈瑞正和一个漂亮高贵的女孩并肩朝着另一个方向走着,他们二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尤其是陈瑞,他笑容和煦,比今天的太阳还要温暖人心,只是我此时只能感受到深秋的冷风沁入我的皮肤,丝毫没能被这一抹笑容温暖分毫。
他身边的女孩,正是亨瑞口中的瑞秋公主。
陈瑞没有看见我,或者说,他是看见了我在这条路,才会刻意选择了另一条路走。要去教学楼的话,通常该走我脚下这一条路,他们朝那边走势必会绕路,而瑞秋公主就这样跟着他走,显然是很听陈瑞的话。
原来他们的关系这么好吗?
不知不觉盯了他们太长时间,我觉得眼睛有些发干,没有听见亨瑞后来跟我说了什么话,我只随便应了,然后,一步、一步朝原本的方向走去,压根忘记装瘸这件事。只是我心情覆杂,步速反而慢了,到教室时险些迟到。
所有学生——包括理查德——已经在教室裏坐好,只有理查德旁边的一个位置空着,那么这该是我的座位了。我向王子行礼,然后坐到了他旁边。
“怎么了,你心情不好?”
理查德看向我时一脸担忧,但下一刻瞥向亨瑞的目光却十分犀利。亨瑞连忙立正,接受王子的批评。
“哟,这是谁回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呢,这课说不上就不上,还把没把这裏当成贵族学院啊?”
贝蒂公主刻薄的声音从王子的身后传来,她身旁的管家轻咳一声,显然是没料到自家公主一大早就找人不痛快,向王子投去十分歉意的目光。理查德没有理会她,他的註意力都在我身上。
“没有,王子,咳咳...”我觉得嗓子发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我就是伤口有点痛。”
“我看看。”
理查德伸手欲掀开我的披风,手指刚一碰到,他眉头一皱,“这是什么天气了,怎么还穿着夏装?”他皱着眉头,一边轻轻为我解下披风,一边朝着门外命令道,“快去把我的狐皮褂拿来。”
一层薄薄的披风被脱下,我没有感觉到温度上有什么变化,正要向王子道谢,只听贝蒂公主惊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指着我大叫道,“啊!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