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曼（七）
阿列克塞用树皮鼓捣了四个多月，搞出的纸不是杂质太多，就是一碰就裂。而铁和木头太坚硬，凭阿列克塞手中的工具，雕字已经是极其困难，更遑论将它们切割成大小一致的方块。
艾莉对阿列克塞的想法非常感兴趣，造纸和活字印刷！她仿佛能看到自己在康特克拥有一整座藏书室的未来。在阿列克塞陷入瓶颈的时候，艾莉建议他们一起到甘尔特城的柯克区看看。关于造纸她一无所知，但要制作带字母的小方块，她认为有更好的方法。
柯克区位于甘尔特城南侧。五年前猛龙海盗团入侵柯克，杀了柯克的柯斯特伯爵，柯克的人们流离失所，一部分跟弗洛拉·柯斯特逃往内陆，另一部分则分散在与柯克毗邻的多玛、多弗、卡莱曼等地，在当地聚居，慢慢形成“柯克区”。
柯克的人们拥有精湛的烧陶技术，甘尔特城的柯克区裏遍地都是陶瓷商店，土窑随处可见。
阿列克塞和艾莉很快被一家商店吸引。这家商店裏有许多陶制小饰品，头饰，耳环，还有小陶罐项链。
艾莉拿起一条小陶罐项链，商店的店主约布林走过来向她介绍。
“这叫‘诺布恩’。”约布林说。
“我知道这个东西，”劳德说，“我劝你最好别碰它，不吉利。”
“为什么说它不吉利呢？它很漂亮，不是吗？”艾莉说。
“漂亮吗？”劳德努力寻找小陶罐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漂亮”的地方，“也许吧，但你最好别戴它。正常人不会戴这个玩意儿。”
“我不这么认为……”艾莉说，“我有个朋友就戴着它，她是我见过最正常的人之一。”
“你朋友一定是个很重感情的人，”约布林说，“在柯克，‘诺布恩’在方言裏有‘灵魂不灭’的意思，四个世纪前着名的阿尔杰农大牧首就是诺布恩人。”
“这么说，诺布恩既是地名，也是这个小陶罐的名字？”
“是的，小姐，”约布林说，“我必须说我是头一次见到omega上街。”
艾莉善意地笑笑：“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说它不吉利。”她对劳德说。
“你得告诉她，”劳德对约布林说，“这裏面装的是骨灰。”
艾莉惊叫一声，手裏的小陶罐在地上摔成两半。裏面什么都没有。
艾莉气呼呼地瞪着劳德。
劳德一脸无辜：“我没说它现在就有……”
“正如侯爵大人所说，”约布林说，“我们通常会把骨灰放进去。但不是随便什么人的骨灰。一个人一生只能携带一个人的灵魂，戴了某一个人的骨灰，就不能戴另一个人的骨灰，否则会遭致无法想象的厄运。戴上一个诺布恩，就等于带上了另一个人的灵魂，连着他的份儿一起活下去。所以人们通常只会使用挚爱之人的骨灰。我听说世上最美丽的诺布恩，如今戴在最美丽的脖子上。”
“多少钱？”阿列克塞问。
“阿列克塞，我劝你不要。”劳德说。
“十个阿司。”约布林说。
“这太可怕了，阿列克塞！”劳德追着说，“你会把不干凈的东西带回城堡！……我是说你不知道人们死去以后会是什么样，是不是？也许他们活着的时候是好人，但他们鬼魂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约布林走回柜臺取了一张白纸，将阿列克塞选中的陶罐项链包起来。
“我没想到你居然怕鬼魂。”艾莉说。
劳德梗着脖子道：“不行吗？！”
“不，”艾莉笑着说，“我认为你这样很可爱。”
劳德不说话了，摸了摸脑袋。
阿列克塞接过约布林递过来的白纸包，指腹抹过纸面。
“怎么了吗？”约布林问。
“你能告诉我这种纸怎么制作吗？”
艾莉大步走到阿列克塞身边，惊叫一声：“这种纸太棒了！”
“噢……”约布林不明所以地说，“我们通常用竹子造纸……但这要花很长时间。”
“多久？”阿列克塞问。
“八个月左右。你要买纸吗？我这裏还有两百多张存货……竹纸质量很好，我能保证它十几年都不会发黄。”
“有没有能在短时间内制作出大批纸张的方式呢？”
“有是有，但那样做出来的纸没有竹纸那样耐久，用的材料也不一样。”
“多久？”
“一个月，如果你问的是造纸时长的话。”约布林从柜臺下拿出一沓纸，“成品是这样的。”
阿列克塞摸了摸纸，手竟有些发抖。
“能把制作方法教给我吗？”
连续两天，阿列克塞、艾莉和洁雅每天都会到约布林的工坊。劳德没工夫每天接送他们，但十分担心他们的安全，提出要让约布林暂时住进城堡。城堡裏没有现成的工具，建造土窑和大小合适的水池要花不少时间，于是他们就趁着劳德去莫夫斯卡斯监督造船的那几天回到约布林在柯克区的工坊。
在造纸期间，约布林还按照阿列克塞的要求制造出了陶制活字小方块，艾莉看到成品之后立刻领悟到它们的使用方法，高兴得蹦了起来，连声称讚阿列克塞是个天才。约布林在艾莉的指导下，又制作出了一套苏蓬语字母的活字小方块。安达勒斯语29个字母，苏蓬语33个字母，每个字母都有20个小方块。
到揭纸那天，艾莉迫不及待地用活字印刷版印出了第一张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