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战(七)
餐后,赫菲斯来到书房。
没完没了的会议已经结束,所有事情都步入正轨。赫菲斯可以不用每天都在书房裏待着,但这已成为他的习惯。他会将每天的空闲时间都用在体能训练、阅读、冥想和思考上,再忙也不会落下晨练。他见过其他爵士发福的体态,绝不容许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经年累月的训练让赫菲斯非常明白一个道理:想要留在原地,必须尽全力奔跑;想要前进,就得在全力奔跑的基础上加码努力。
书桌上放着近来反覆研读的羊皮卷。羊皮卷上书写的语法结构跟羊皮卷本身一样古老。赫菲斯盯着它陷入沈思。
杰拉德在得到允许后走进书房。
“公爵大人,”杰拉德行了一个标准的浅鞠礼,“杰瑞希望能跟您解释那天发生的事情。”
“让他进来吧。”
杰拉德重新打开门。
杰瑞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赫菲斯跪下行了一个深鞠礼。
“起来吧。”赫菲斯说。
杰瑞却只是直起上身,痛苦道:“公爵大人,我很抱歉,那天没有听从您的命令。”
“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杰瑞,”赫菲斯温和地说,“我们都知道你没有受过武器训练,我的命令本身不合理。我很高兴你帮助我发现了这一点。”
“不,我愿意为了您付出生命!我绝不是害怕那些马德洛人,”杰瑞说,“我……我没有听从您的命令……”
“你的意思是,你故意违抗了我的命令?”
“这是我一生的耻辱……”杰瑞痛苦地说,“但我不后悔!”
赫菲斯依旧温和:“你愿意告诉我理由吗?”
“是的,公爵大人。我就是为这个而来!”杰瑞充满恨意地说,“阿列克塞——那个欧米曼配不上您!他欺骗了您!”
赫菲斯静静看着杰瑞。
“他……他曾托人写了一封信到梅佑给我,以斯提戈德少爷的名义。”
“什么时候的事?”
“很多年以前了……那时候斯提戈德少爷已经去世了,”杰瑞愤恨道,“我被他欺骗了!我因为那封信去了凯萨斯,在卫兵所裏找到了他。那个可恶的骗子希望我把他接回梅佑,可我并没有得到您的允许。我离开了。我没有立刻离开凯萨斯……然后我发现他……他……”杰瑞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说下去。”尽管赫菲斯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在卫兵所裏待了一个月!”杰瑞用力喊了出来,“一个月没有出门!”
“你怎么知道呢?”赫菲斯的心臟好像被用力捶了一下,“也许他早就离开了。”
“不!我知道!一个月后,他跟裏面的卫兵一起出来了!”
“他们一起出来?”
“他们把他送到了港口……”
“港口?”
“亚迪阿港口。”
“你确定你没看错?”赫菲斯温和的神色荡然无存。
“我发誓,”杰瑞诚挚地说,“他们把他送到了理想者之乡!我亲眼看到他上船、亲眼看到船开了!他配不上您,公爵大人,他是从理想者之乡裏出来的欧米曼!如果别人知道了这件事,会影响您的名誉!”
一时间,赫菲斯竟不能思考。这曾是他最擅长的事。
漫长的沈默。
最后,赫菲斯说:“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这是命令。杰瑞,到理想者之乡去,查清楚阿列克塞在那裏都干了什么,查清楚他是怎么离开那裏的。”
“可是……”杰瑞道。
“我不明白查清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杰拉德说,“真相一定不会让您感到愉快。公爵大人,我建议先让他离开希尔古堡。”
“我要知道一切,明白了吗?”赫菲斯看向杰瑞。
“明白了,公爵大人。”杰瑞说。
“立刻动身。”
“……现在吗?可是我——”
“是的,”赫菲斯说,“我要求你现在就出发。”
“好的,我明白了,公爵大人……”
赫菲斯离开书房,门外守候的beta们紧随其后。
突然,他在走廊上停了下来。
阿列克塞曾在这个地方对他发过一次脾气。第一次对他发脾气。
——靠你的感情,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他真希望他能再对他发一次脾气。
赫菲斯加快脚步,回到五楼的房间。
门外有数十名beta看守。
阿列克塞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往门口扫了一眼。
赫菲斯挥了挥手,房间裏只剩下赫菲斯和阿列克塞两个人。
赫菲斯走过去,在阿列克塞身边坐下。
“阿列克塞?”
阿列克塞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木然看向赫菲斯。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到卡莱曼的吗?”赫菲斯握住阿列克塞的手,好像这样就能给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我希望你自己告诉我,我不想从别人嘴裏听到。”
阿列克塞只是凑过去,吻住赫菲斯的嘴唇。
赫菲斯无心回应。阿列克塞捧住赫菲斯的脑袋,强硬地撬开赫菲斯的嘴,就像近期赫菲斯一直对阿列克塞做的那样。
既然赫菲斯提起了这件事,就意味着他很快会找到答案。比起阿列克塞自己述说,让赫菲斯从别人嘴裏听到,效果更好,更具冲击力。阿列克塞对此已有经验。
阿列克塞悲哀地发现。一想到赫菲斯马上会再次抛弃他,他的心裏还是泛起一阵绵密的疼痛。尽管他不再感到遗憾,也没有半点留恋。
最坏的情况是赫菲斯会决定杀了他,这样就可以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过,守住布列公爵的名誉。阿列克塞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安达勒斯alpha的想法了。任何一个安达勒斯alpha都不可能忍受这种事情,他们会认为这是一种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