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的信（九）
凯萨斯新闻社的工作结束后，阿列克塞来到就业促进会的办公室，育婴堂的人说弗洛拉在这裏。
弗洛拉刚接待完一个求职者，心情很不错。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我们应该固定一个时间到这裏，”弗洛拉说，“现在来应聘的人越来越多了。噢，我想从求职者裏找几个人留在这裏做帮手，我们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阿列克塞说，“你能帮我照看艾琳吗，大概半个月左右。”
“没问题，”弗洛拉说，“你要去哪裏呢？”
“卡莱曼。艾莉在那裏。”
“你怎么知道？”弗洛拉从扶手椅上站起来。
阿列克塞把克莱夫和信的事告诉弗洛拉。
“这很可疑，阿列克塞，”弗洛拉开始来回踱步，“我不太信任那个叫克莱夫的人。也许是个陷阱。那些海盗惯用阴狠的手段，我听说他们之间没有信义可言，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什么都没有，”阿列克塞说，“他骗我得不到任何好处。”
“你是赫菲斯的未婚妻！你没发现吗，最近你越来越有名了，我相信这跟阿加萨脱不了干系，‘一个出身地位，平平无奇的欧米曼’，那家新开的新闻社，格林佩尔新闻社，专门喜欢刊登这种类型的言论。阿加萨是他们的特邀嘉宾，他四处宣扬你是‘执政官大人的玩物’，可我们都知道事实不是这样。”
“我要去。”阿列克塞说。就算是陷阱，他也要去试一试。
“噢……”弗洛拉把碎发捋到脑后，“我得想想我们需要准备一些什么。”
“弗洛拉，”阿列克塞说，“我自己一个人去。”
“赫菲斯会照顾好艾琳的。”
“你太显眼了。”
弗洛拉气笑了：“我可以蒙着脸，保证不拖你后腿。不过我们也可以找赫——”
沈重的大门被人推开，一队人浩浩荡荡走了进来。为首的是赫菲斯。
“我们正说到你呢。”弗洛拉笑起来。
“是吗。”赫菲斯的眼裏没有笑意，“阿列克塞，我必须告诉你，你不能离开凯萨斯。”
“你可以派人跟着我。”阿列克塞说。
“我会派人跟克莱夫去卡莱曼，他们会把艾莉接回来。”
阿列克塞一楞，想起凯萨斯新闻社裏薄薄的门板。他早该意识到这一点……
阿列克塞迎着那双咖啡色的眼睛，问道：“我要怎么才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派人去了呢？”
“你可以相信我。”
“我可以吗。”阿列克塞道，“你真的有派人去找过艾莉吗？”
“当然。”
“那为什么连她在卡莱曼的消息都没有呢？”
“也许她根本就不在卡莱曼。”
“赫菲斯，别再对我撒谎了，”阿列克塞说，“但你可以不说话。”
赫菲斯真的不再说话了。
阿列克塞有些怔住了。刚才他只是用好像已经知道一切一般的语气诈了赫菲斯一下，而赫菲斯竟是这样的反应……
他根本就没有派人找艾莉……
阿列克塞心臟钝痛，几乎想弯下腰。
怎么会……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对赫菲斯心怀期待呢？
“阿列克塞……”赫菲斯朝阿列克塞伸出手。
“阿列克塞？”弗洛拉担忧道。
阿列克塞抓住赫菲斯的小臂，支撑着微微颤抖的身体。
“也许对你来说她什么都不是，”阿列克塞咬牙道，“但对我来说，她很重要。”
“我不会让你去的。”赫菲斯道。
“我是你的囚犯吗？”
“你是我的未婚妻，阿列克塞。”
“未婚妻？”阿列克塞冷笑一声，无意识地收紧手指，“我对你唯一的价值就是生孩子。他生不出你想要的继承人，又接受不了我的存在，不得不跟你离婚。还要生几个，赫菲斯？一个恐怕不够吧，万一夭折了呢——”
“阿列克塞！”弗洛拉打断了他。她从来没见过阿列克塞发火的样子。
“阿列克塞，”赫菲斯眉间微蹙，“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否则我不会向所有人公开你是我的未婚妻。”
阿列克塞做了几次深呼吸，松开赫菲斯的手臂，后退几步，抬头看着赫菲斯：
“你凭什么说我是你的未婚妻？”
一时被这个问题难住，但赫菲斯很快想到了理由：“我陪你度过了发|情期，这是——”
“除了上|床，没别的了，是吗？”
赫菲斯不知该说些什么。阿列克塞以前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过话，一时间，赫菲斯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那你知道我有多少个未婚夫吗？”阿列克塞说。
赫菲斯和阿列克塞互相瞪着对方，仿佛这裏只有他们两个人。
房间裏的气氛变得相当可怕。
弗洛拉：“我认为你们应该——”
“不管你有几个未婚夫，”赫菲斯冷声说，“我都是其中一个，不是吗？”
“住嘴，赫菲斯！”弗洛拉喊道，“少说两句！”
“那是你一厢情愿。”阿列克塞说。
短暂的沈默后，赫菲斯转开头，喉间微动，长出了一口气后，语气又恢覆温柔：“抱歉，阿列克塞，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们静下心来，好好谈谈，好吗？”他往前几步，想拉住阿列克塞的胳膊。阿列克塞躲开了。
“你在这裏还有工作，”赫菲斯道，“新闻社，就业促进会。就业促进会才刚刚起步，弗洛拉不能没有你的帮助。还有艾琳，她独自度过了很长一段没有父亲的时光，你忍心再把她一个人丢在凯萨斯吗？”
阿列克塞没有表现出任何让步的迹象。
赫菲斯收起了自己的温柔：“我不会让你离开凯萨斯的。”
“你不许，是吗？”阿列克塞说道，“你凭什么替我做出决定？”
“那是为了你的安——”
阿列克塞打断了赫菲斯：“我想我有权自己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