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赦的人(四)
距离礼拜一还有四天。阿列克塞在育婴堂帮忙,晚上跟弗洛拉一起回马扎韦休息。弗洛拉在房间裏为阿列克塞添了一张床。
阿列克塞和弗洛拉每天都会去一次赫菲斯的寝宫,但每次都得到相同的回答:赫菲斯谁也不见。
弗洛拉每天晚上都会带阿列克塞参加至少一场晚宴,以获取关于审判最新的消息。他们听说元老院的爵士们最近经常往勃根将军家跑。
杰拉德派人送来了两千个奥利司,附一封正式信件,信件上措辞恭敬,表明另一半尾款将于审判结束以后支付。
礼拜一的前一天夜裏,弗洛拉的办公室裏收到了一封匿名信。第二天,他们把这封信带到了审判场。
为了能让更多人观看这场审判,审判场设立在圣克罗帝主教堂。
过去纤尘不染的圣克罗帝主教堂,如今焦黑随处可见,斑驳不堪入目。屋顶不再金光四射,笼罩着黑雾一般的焦痕。七十四天阶两侧,二十七神像只剩下一座——唯一被证明有即位资格的桑尼陛下。其他原本放置神像的位置都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凹陷,像被老鼠啃过的苹果。战后的维修重建工作特意绕开了圣克罗帝主教堂。
尽管在教堂外什么也听不到,人们还是把整个教堂围得水洩不通。广场、阳臺、屋顶上到处都是人。
住在马扎韦的人们有专属的旁听席位,在教堂大厅的左后方。
教堂大厅本是过去教|徒们聚众祈祷、聆听牧首宣讲的地方,八根巨柱的尽头,一个马蹄状的空地凹陷在正中央,马蹄状空地围墻的边缘,一圈又一圈的座位从地面升起。
马蹄状空地的缺口后方,巨大的奥尼神像靠墻而立,从天井射下来的光线笼罩着整个神像,仿若神光。
弗洛拉和阿列克塞的座位离民众不远,能将人们的探讨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就业促进会就是一个欧米曼的主意,他夺走了他的主意!”
“哦?那不是柯斯特女士的主意吗?”
“她早就说了,那是执政官大人的主意。那个欧米曼最开始说是柯斯特女士剽窃了他的主意。”
“到底是谁剽窃了谁的主意?”
“呃……”
“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没带你去就业促进会的办公室了吧,”弗洛拉凑到阿列克塞耳边,“凯文到处宣扬,就业促进会只派遣omega。他告诉人们,就算我们手上有正在求职的alpha,也会告诉别人我们只剩下omega——虽然这是事实。如果他当时能表现出这样的机灵劲儿就好了,我说不定会决定雇佣他。但现在恐怕他不会再接受我的雇佣。他说就业促进会的行为是虚假的,道德败坏的,他宁愿死也不会欺骗别人。他得到了一些支持。我最近没时间处理这些事,就暂时关闭了就业促进会。如果没有赫菲斯,就业促进会也不会再归我们管了。”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宣讲臺马蹄状缺口处正走进一批审判官,他们都穿着丝质深蓝色的尼塞拉,头戴月桂花环。阿列克塞在座位后方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那些爵士曾经日夜守在希尔古堡的书房裏焦急等候战况。另外还有汉吉·克利先子爵,将赫菲斯告上审判场的人;奥利弗·巴顿侯爵,打扮得异常庄重华贵。
审判官们坐定后,主审判长敲了敲堂木,全场肃静。
马蹄状围墻上,一扇雕花木门被人打开,一个穿着天蓝色尼塞拉的beta将坐在轮椅上的赫菲斯推了进来,他们来到马蹄状的缺口边,背对审判官站立。
看着轮椅上那个高大的alpha,阿列克塞的心跳在耳畔鼓噪。
审判长宣读了原奥尼共和国执政官赫菲斯·布列的各项罪状后,垂眸询问赫菲斯是否认罪。
赫菲斯一言不发。
“沈默如同默认,布列先生,”审判长说,“如果您执意保持沈默,审判结果将对您非常不利。”
“是为了跟你的未婚妻殉情吗,布列?”奥利弗调侃道,“听说你在康特克城堡裏的时候发狂暴走,一心求死。”
教堂大厅经过特殊的设计,从宣讲臺发出的声音足以让大厅内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上过战场吗,”一个穿着软甲的alpha战士小声对身边的人说道,“32个居昂特人!那还只是他杀掉的数量,现场肯定有更多!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了!”
“他就是想让执政官大人看起来像个被omega操控的傻瓜,”另一个战士说,“为了一个omega导致多玛城被屠城,听上去太傻了。如果真是这样——我当然不会相信——执政官大人一定会被判死|刑。”
奥利弗满意地扫视教堂裏交头接耳的人们,为自己的“一呼百应”颇为得意。
审判长敲响堂木,要求人们继续保持肃静。
教堂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有请新证人,”审判长高声道,“勃根将军。”
雕花木门再次被打开,从裏面走出一个铠甲凛然的alpha。
勃根将军走到马蹄状的空地中央,面对着审判官,站在一个棕红色的小讲臺前。
“听说您申请出席审判场,”审判长问道,“因为想起了重要的事?”
“是的,审判长大人,”勃根将军道,“近日我想起了一些在卡莱曼战役中发生的事。”
“请把这些事告诉我们。”
“执政官——噢不,布列大——噢不,布列、嗯,布列先生,”勃根将军定了定神,满脸通红地说,“他并没有向多玛发出调军命令。”
勃根将军的话说完,审判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交头接耳了一阵,把坐在旁听席上的杰拉德叫上了证人席。
“此前我已经解释过了,”杰拉德说,“情况紧急时,军队没有时间签发任何文件。关于执——呃,关于布列先生的调军命令,我无法提供任何证据。”
“传达调军命令的将士叫什么名字?”审判长问。
“我不记得了。”
“那您怎么确定调军命令是布列先生发出的呢?”
“我无法确定。”
杰拉德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杰拉德看着赫菲斯,赫菲斯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您的意思是,”审判官仔细盯着杰拉德,“您并不能确定调走军队的就是布列先生本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