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二)
四月底,贝托尼医师派人给阿列克塞送了一封信,约阿列克塞到欧内斯宫见面。
贝托尼医师现在在欧内斯宫任职。卡莱曼战役过后,赫菲斯的腺体受到严重损伤,原先一直坐着轮椅,经过贝托尼医师的治疗,近期能够行走,但必须拄着拐杖。
阿列克塞按约定的时间来到欧内斯宫,这次没有再受到阻拦。
阿列克塞和贝托尼医师并排坐在庭院的走廊上。
贝托尼医师将一卷古旧的羊皮卷交到阿列克塞手裏。
“阿伦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和艾莉。”
阿列克塞打开羊皮卷,上面写明因特勒克托鲁的领有权归羊皮卷持有者所有,右下角有王玺的红戳。
“这是王国时代的文件,”贝托尼医师说,“是否有效,还得问问执政官大人。”
“您能帮我问问他吗?”阿列克塞道。
“可以是可以,”贝托尼医师微笑道,“但我想他更希望见到的是你。”
阿列克塞盯着羊皮卷。
“执政官大人的腺体恢覆得不错,”贝托尼医师说,“能够离开轮椅以后,他一直在努力覆健。如果每个病人都像他一样谨遵医嘱就好了,再也没有比执政官大人更省心的病人了。”
“他不肯见我。”阿列克塞说。
“噢,我想他现在愿意见你了。有些事我不方便告诉你,”贝托尼医师的手背搭在嘴唇上,“这关乎一个alpha的尊严。但我可以确定,他现在愿意见你了。”
阿列克塞重新卷好羊皮卷。
“对了,”贝托尼医师问道,“你有艾莉的消息吗?”
“她死了。”
贝托尼医师沈默了一阵:“我很遗憾。”
阿列克塞起身准备告辞。
贝托尼医师叫住了他:“我这裏有两封艾莉的信,我想你应该看看。”
阿列克塞坐回原来的位置,安静地等待着贝托尼医师回房间取信。
贝托尼医师的身影很快再次出现在花园走廊,将两个信封交到阿列克塞手中。
信封上熟悉的笔迹让阿列克塞的手微微颤抖。
阿列克塞打开已被剪开的封口,从裏面取出几张折得十分整齐的羊皮纸。
现在大家普遍使用约布林改进的新式纸,但在重要场合,比如官方文件、邀请函等什么的,人们还是习惯用羊皮纸。
阿列克塞展开信纸——
“尊敬的贝托尼医师:
收到您的来信我很高兴。这是近期为数不多的让我能够感到高兴的事,我对您充满感激。
很遗憾听到阿伦离世的消息。我很想向他坦诚,此前我一直不明白阿法姆提教的教义。也很想告诉他,现在我好像明白了他说的‘阿法姆提教精神’,如果‘阿法姆提教精神’指的是‘自由’的话。或者说得更精确一些,‘自由观念’。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表达这种精神了。我和阿列克塞在卡莱曼正在传播这样的精神,这是我最近才意识到的。
也许您无法想象,在卡莱曼,已经没有人把omega自由出行当作一件古怪或者道德败坏的事了。人们争相效仿我和阿列克塞的一举一动,他们称我们为莫夫斯卡斯侯爵夫人,把模仿我们作为一件高贵的事。事实上我最近才答应劳德的求婚,而阿列克塞已经成为了布列公爵的未婚妻。我们都不去纠正卡莱曼人们的看法,这是他们的自由。不过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看法没有为我们带来任何不便。
现在我终于深刻认识到我是自由的了。在不自由的环境裏我才更深刻地认识到我的自由。
不管是否自认为被逼迫着,我一直能够掌控自己的选择——我想这就是您在十号房间裏想传达的思想。这些选择源于观念、习惯等等数不清的因素,但归根到底,做出选择的永远都是我自己。也许您会很高兴听到这句话:我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全部责任,我也必须这么做。
刚才跟您提过,阿列克塞现在已经成为布列公爵的未婚妻。他离开了我,这件事让我心碎。我曾因此恨了他好几天。但现在我不再恨阿列克塞了。尽管阿列克塞的离开让我感到孤独和背叛,但我依然爱他。我很爱阿列克塞。我相信如果我真的爱阿列克塞,我必须坚定地拥护他的自由。我不再恨他选择了布列公爵,相反,我希望他的选择能够为他带来幸福。我祈祷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但不正确也没有关系。阿列克塞有能力纠正那些做错的选择,我想我们都认同这一点:阿列克塞很强大。不仅自由,还很强大。虽然他和劳德一直像两个未满十八岁的小孩一样让我担心。
感谢阿伦把因特勒克托鲁留给了我和阿列克塞。我现在还经常梦到自己在白塔的地下藏书室裏阅读着数不尽的羊皮卷。如果可以,我真想躲在那座藏书室裏永远不再出来。矛盾的是,我又舍不得生活带给我的快乐。在生活中我能学到很多文字无法记载的东西,这也让我很是着迷。
另,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一个omega的腺体受过外伤,失去了施放信息素的能力,还有治愈的可能吗?这是发生在我一个卡莱曼朋友身上的事,我希望能够帮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