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菲斯检查过马车后,走到阿列克塞身边:
“我想我已经提前告诉过你,我们今天要回圣朵拉。”
阿列克塞忍着后退的冲动,道:“是的。”
“你的行李呢?”赫菲斯看上去不大高兴。
阿列克塞倒松了一口气:“在雷欧身上。”
赫菲斯回头,看到雷欧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连雷欧的行李都装满了一个板条箱……
赫菲斯没再说什么,他坐上马车的时候,杰拉德和雷欧都突然不吭声了。
弗洛拉拉着阿列克塞的手不肯放:“我会想你的,一定会。”她又看向赫菲斯:“赫菲斯,我也会想你的。噢,斯提戈德过几天也要走了,真讨厌。我会想你们大家的……”
“别说得像他们没有其他人惦记似的,”伊迪丝斜了弗洛拉一眼,走到赫菲斯身边,“一有空就写信,知道吗?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等你的信……”
“他早就过了会给母亲写信的年纪了,”伊万站在伊迪丝身后,“别总是觉得他没长大。”
伊迪丝抹了抹眼角:“噢,我总觉得赫菲斯是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明明他昨天还是个小不点儿……记得吗,他刚出生的时候,你多高兴呀……”
“行了,”伊万不自在地轻咳两声,“走吧。”
在赫菲斯的示意下,马车渐渐远离布列老宅。门口的一群人变得跟蚂蚁差不多大的时候,马车转了个弯,驶入一片树林。
“其他客人都走了,就加威先生还在……”雷欧小声嘀咕。
杰拉德“嘘”了他一声,接下来雷欧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直到雷欧跟阿列克塞走进圣朵拉学院的宿舍,他才再次开口:“我真佩服杰拉德,他是怎么做到一句话也不说的?您也是,路上不觉得闷吗?我有一次跟杰瑞去凯萨斯采购,我们一路聊着天去,就那样还觉得路程太长。今天一个上午,我老了十岁。”
回到圣朵拉的当天傍晚,阿列克塞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迷糊中,他被人送进那间熟悉的隔离室。
灯光淡黄明亮,但阿列克塞把对面的人看得很清楚。
黑头发微微带着些卷曲的弧度,看上去非常柔软……
咖啡色的瞳孔明亮,阿列克塞只要一看到那双眼睛,内心就是一阵惊涛骇浪……
嘴唇湿润……阿列克塞立刻尝试停止自己的想法……
黑衣裙,黑手套,周身笼罩着寒冰般冷漠的气息,把他们隔得很远……
阿列克塞伸手捂住眼睛,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多看一眼……
但下一刻,他又带着一股近乎冷酷的欲念睁开眼睛……他就是要看……
于是他又看到了那个让人胆寒的眼神……李茹菲最后的眼神……
可李茹菲的瞳孔是什么颜色呢……他已经不记得了……
不知过了几天,阿列克塞想起那天刚回到圣朵拉的上午,雷欧说自己老了十岁。阿列克塞现在也感觉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而这十几年,他都是跟赫菲斯一起度过的……
阿列克塞只记得最后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他不管不顾地倒地昏睡。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那个充满粉色装饰的宿舍,艾莉和雷欧围在他的床边。
“醒了!”雷欧喊道。
“你还好吗?”艾莉担忧道。她离得很近,脸上俏皮可爱的雀斑清晰可见。
“还好……”
雷欧端来一盘食物,上面有黄油面包,熏肉,火腿,奶酪,和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阿列克塞机械地把食物塞进嘴裏,大口咀嚼。
“你怎么了?”艾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阿列克塞摇了摇头,一阵头晕目眩。
艾莉目露狐疑。
接下来几天,阿列克塞的食欲都不是很好。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吃。一个发|情期过去,他辛苦攒了一个多月的肉全部付诸东流。
学院餐厅的包间裏,贝尔突然变得非常殷勤。
“你看起来不像好几天没吃东西,而是饿了好几年,”贝尔说话的时候,深邃的双眼紧紧盯着阿列克塞,从对面站起来,倾身往阿列克塞盘裏添食物,“再来一块牛排?”
阿列克塞说谢谢的时候头也没抬。
凯瑟琳嫌弃道:“梅佑是不提供餐食吗?”
赫菲斯一如既往地聋着。
罕见的是斯提戈德也聋了。
往常,斯提戈德就算不搭话,也会用笑容让气氛变得融洽。而这次,他神色严峻地盯着手裏的羊皮纸,面前的食物完好无损,刀叉摆放如初。
“又是她?”贝尔问。
“嗯。”斯提戈德把信交到贝尔手裏。
贝尔读完信,神色跟斯提戈德却完全不同,大笑道:“就按她的要求把她接到凯萨斯吧。如果不这么做的话,用不了几天,她就要成为你的小继母了。噢,是小小继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