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赛(五)
早餐过后,阿列克塞照常去品德院。修女们讲授的内容大同小异。罗丝修女坚持每堂课都至少提问一次阿列克塞,她说的第某句叽裏呱啦的神语。阿列克塞任由她羞辱,真希望她能厌烦自己的逆来顺受,但她好像越来越觉得有趣。
课间无聊,阿列克塞问尼塔:“你有个妹妹?”
尼塔兴致不高:“是姐姐,我们同一天出生。”
“她是哪个?”阿列克塞从没见过尼塔跟自己的姐姐凑在一块儿。
“坐布蕾雅后面的那个。”
“布蕾雅是哪个?”
“最漂亮的那个。”
原来那个长得像拉群女友的女孩名叫布蕾雅。一群“前女友”中,就她的还原度是最高的。
阿列克塞看到坐在布蕾雅身后的尼娅,长得跟尼塔一点都不像。
“看到她桌上的杯子了吗,我猜裏面装的是牛奶,”尼塔贴近阿列克塞,指着布蕾雅的桌子,“我爸爸说整个奇赛只有休特家有奶牛。我喝过一次,赛西姆做过牛奶面包,佩洛男爵只吃牛奶面包,真奢侈……”
中午回到家,阿希姆仍在,米德也在。米德在午餐时间手舞足蹈地说起一个叫休特的农民,休特曾说米德的劳动不够正直。从辛蒂翻的白眼来看,这件事米德应该抱怨过不止一次。
“不够正直?他种地,我砍柴,都是靠土地生活,我不正直在哪裏呢?”米德说话的时候好像休特就在眼前,而他对休特破口大骂,“我只不过比他多了一门木匠手艺。他从小就念叨这个,因为我会木工,他不会。我那令人尊敬的‘傻|逼’用这门手艺赚来的钱赎回了自由——阿列克塞,你的吃相太难看了——如果他觉得不公平,那么他为什么不生在我们家呢?”
阿列克塞差点喷出一口燕麦粥,呛得满脸通红。阿希姆帮他拍背。
米德毫无察觉:“你们知道吗,我根本就不在乎他说的那些话!要说不正直,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知道吗,他带布蕾雅去布亚德参加丰收宴会。整个奇赛的人都知道布蕾雅长得好看,整个奇赛的人也都知道佩洛男爵没有结婚。休特的意图难道不明显吗?”
“但是,”米德似乎瞟了阿列克塞一眼,“不是只有他家有omega。这就像在凯萨斯赛马,你们知道‘黑马’吗?不是黑色的马,是指那些不被看好,但最后能获得冠军的马……”
饭后,米德带着一家人到南边的树林。这片林子外面围了半圈栅栏,入口左边有个小木屋,裏面住着守林人和一只长得很奇怪的短毛狗。
经过守林人的允许,他们通过木门进入树林。
“我这张脸就是通行证。”米德边走边不知对谁说。
在一处空地停下,米德对阿希姆说:“你就当是换换心情,阿希姆,平时没砍过树吧?都在割小麦。我敢说这些年罗特没少支使你干活。”
“不,比起支使我,他更愿意自己干活儿。”
米德一脸不信,笑得意味深长:“阿列克塞跟你差不多。我敢说如果佩洛男爵有儿子,他的待遇也不会比阿列克塞好多少了。”
他真敢说。
分头伐树的时候,阿列克塞、辛蒂、阿希姆在一边,另外三人在另一头。
“真不敢相信,”辛蒂说,“他居然真的让阿希姆帮忙砍柴,他还好意思跟我们说什么‘待客之道’?”
“这没什么的,能帮到你们我很高兴。”
辛蒂恨铁不成钢:“你这样会吃很多亏的,在我们家这种地方。”
阿希姆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辛蒂走远了,阿希姆才再开口。
“出什么事了吗?”阿希姆问阿列克塞。
“为什么这么问?”
“我以为你分化成omega会很开心,但你看上去不是那样。”
“我现在希望自己是个alpha了。”
阿希姆笑了笑:“其实我感觉都是一样的,alpha和omega。”
“是吗。”
阿希姆思索道:“我也说不清。这是我跟瓦利结婚以后才感觉到的。撇开第二性别不提,我和瓦利都是男人,该干的活儿一点都没变。我是说,不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有干不完的活儿,至少在这点上我们是一样的。但瓦利跟米德很不一样,他不是‘一家之主’,什么事都会跟我商量。遇见他之前我从不想嫁人,他们对待欧米曼总是很不公平。还好罗特非常支持我,他甚至说去世前会为我攒下30年的留滞金。”阿希姆说到这,忍不住笑起来。
“你看上去对瓦利很满意。”
阿希姆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对阿列克塞道了声“抱歉”。
阿列克塞不明所以:“抱歉什么?”
阿希姆观察着阿列克塞的脸,渐渐露出惊讶的表情:“不,没什么。”
“没什么,”阿希姆重覆道,突然又满目慈爱,“你跟阿丽娅一点都不像。”
估摸着差不多到下午去品德院的时间,阿列克塞远远看到农舍间的队列,跟阿希姆道过别,跟米德说了一声,离开林子,追着队列所在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