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餐时间,阿列克塞才大概明白白天阿希姆在抱歉什么。而这时,阿希姆已经被瓦利接回家了。
“他把我当什么了?纺织工?还‘我会付钱给你’?”头一次看到阿丽娅脸上有表情。
米德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个不停:“真不明白你在气什么,他不是在恭维你么?我敢说整个奇赛没有一个人能纺出比你更好的亚麻布。就算我死得比你早,你也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说什么傻话呢!”阿丽娅瞪他。
米德笑得更开心了:“至少你肯定能进纺织厂干活儿。”
“如果让我去那种地方,我宁愿饿死!”阿丽娅愤愤道,“你知道大家管纺织厂叫什么吗,寡妇厂!”
“起码能赚点钱。”辛蒂插嘴道。
“omega不需要赚钱!”阿丽娅尖声说,她瞄了米德一眼,语气突然柔和下来,“我们家也不缺那点钱。”
“我们也不需要起大早,”米德乐呵呵地说,“太惨了,如果一个omega没嫁对人,天还没亮就要起床。”
“我倒愿意去帮助他们,可我是个omega。天知道我有多喜欢在地裏劳动。”
“可惜你结婚了,罗特收了聘金,你跟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了。但你还是同意帮助照看阿希姆。”
阿丽娅做出无限伤感的表情:“有时候觉得这太冷漠了。”
“亲爱的,你的心灵跟外貌一样美丽。”
听到米德的讚美,阿丽娅的表情越发空茫,简直像教堂裏的圣女了。
“不过他们也不容易,”阿丽娅感慨道,“听说瓦利也在偷偷开垦荒地,去年的收成是前年的三倍,这才有钱找个媳妇。佩洛男爵真是太宽容了。”
米德不屑道:“最好不要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得到片刻的幸福,最后被告上庄园法庭,什么也不剩。”
“可怜的阿希姆,还相信瓦利暗恋了他十几年。真希望他不是被这些花言巧语给骗了。”
“这些佃农的思想一个个都古板得像布亚德的地基,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但他们能吃上牛排,喝上葡萄酒。”辛蒂偷偷翻够了白眼,忍不住说道。
餐桌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我说错什么了吗,”看到米德盯着她的眼神,辛蒂慌乱地说,“我们家连腌肉都吃不上。”
阿丽娅也在觑着米德的表情,小声说:“可是……我们也没饿着你呀。”
辛蒂不再说话了,埋头喝粥。
米德突然猛砸一下桌子,暴喝:“说呀,我饿着你了吗?!”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我、我也没说自己饿着了啊……”辛蒂颤抖道。
“我问的是,”米德一字一顿地说,边说边朝辛蒂的方向前倾身体,“我饿着你了吗?”
阿丽娅噤若寒蝉。
“说啊!”米德喝道。
阿丽娅胸口剧烈起伏:“没有……”
米德斜睨着她:“如果你认为出生就能成为自由人是一件委屈的事,门在那裏,你随时可以离开。我们这卑微的自由户配不上高贵的你。”
“可是……也不是我自己选择生在这个家裏的呀……”辛蒂黑着脸说。
阿列克塞真佩服辛蒂,小小的身板,跟米德一样大的脾气。
一声脆响,辛蒂的右脸一片通红。
辛蒂猛地站起来,捂着脸尖叫:“你答不上来,是不是?你生我的时候问过我的意愿吗?!我的问题你答不上来,是不是?你回答不了,你就动手,阿丽娅说得对,你是个没有脑子的野蛮人!”
阿丽娅骇然道:“你别乱说!我从没那样说过米德!我发誓!”
“你还敢撒谎?”米德瞪着眼逼近辛蒂。
辛蒂一边后退一边回瞪他:“不止阿丽娅,阿列克塞也骂过你!那句神语,记得吗,那根本不是什么神语,那是阿列克塞在骂你是个傻子!你还美滋滋地自以为是‘伟大的父亲’。所有人都知道你没有脑子,除了你自己!”辛蒂的声音越来越大,巴不得左邻右舍都听得清清楚楚似的。
阿列克塞始料未及,刚才他还想着万一动起手来要怎么帮助辛蒂,这时只能无辜道:“你可以去问修女。”
“够了,”米德朝窗外看了一眼,回头指着阿列克塞和辛蒂,“你们两个!现在我命令你们,滚回自己的房间!”
辛蒂立马“滚”了。
“不许拿面包!”米德吼道。
阿列克塞放下面包,也“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