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之魂（八）
入夜后，弗洛拉和阿列克塞照常来到烹饪教室。
比起在晚宴上无所事事，或者浪费口舌，他们都更喜欢呆在厨房。
艾莉为弗洛拉弄来了十九种香料，弗洛拉只要看一眼就能分辨出它们的不同。阿列克塞总是搞错。首先它们都装在一模一样的粗陶罐子裏。其次，它们都被磨成了一模一样精细的粉末。最后，这些粉末只有颜色上细微的差别，在夜裏，在烹饪教室两盏可怜兮兮的油灯下，连它们是膏是粉都很难分清。
阿列克塞做出来的菜品经常咸淡不一。弗洛拉想了一个办法，把最基本的调料放在料理臺的右边，一些辅佐味道的香料整齐摆放在料理臺左侧。这样阿列克塞制作最基本的炖菜的时候，就不用担心自己放错调料。
但弗洛拉自己经常忘了这件事。她非常擅长烹饪，却非常不擅长整理。一道美味佳肴的背后，往往有一个像被轰炸过的料理臺。阿列克塞在烹饪教室裏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帮她收拾臺面。
这天夜裏，本该在自己主场的晚宴上呼风唤雨的斯提戈德居然出现在了烹饪教室的门口。他身后还有贝尔，艾莉，艾娜，还有……赫菲斯和杰拉德。
“你们来得正好，”弗洛拉说，“正好有一锅炖菜要出炉。”
弗洛拉戴上牛皮手套，把一锅炖菜从炉子上捧下来，放在长桌中间。
炖菜热气蒸腾，对面多了这么多人，整个烹饪教室突然格外温馨。
“看着不错。”贝尔兴趣寥寥地支着下巴。
“你做的吗？”斯提戈德望着弗洛拉，几乎是轻柔地说道。
“阿列克塞的杰作，尝尝看？”弗洛拉用勺子将炖菜舀进一个浅盘裏，“他是‘弗洛拉特制菜’唯一的传人，但还需要很长时间磨炼。如果他做得不好，只能说是我教学出了问题。我想这次应该没问题，我好像重新整理过香料罐子……”
阿列克塞也在帮忙把炖菜盛出来。
赫菲斯坐在长桌最左端，阿列克塞有意往右边布菜。
“这边有我呢。”弗洛拉态度强硬地抢占了右边的位置。
阿列克塞只能往左布菜。当他把炖菜端到赫菲斯面前时，听到赫菲斯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很轻。他们谁也没看对方。
赫菲斯跟坐在他左边的艾娜隔了足有一米远，而杰拉德还站在那个空隙之间。
阿列克塞暗自祈祷自己没放错调料。
但最先把食物放进嘴裏的艾莉对阿列克塞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个表情好像会传染似的，斯提戈德、艾娜先后抬起头，脸上带着相同的表情。
阿列克塞余光扫到赫菲斯放下了勺子。
“味道真不错，是不是？”
贝尔独特的腔调响起。
斯提戈德第一次对贝尔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真想把你娶回家。”贝尔望着阿列克塞，脸颊上的皮肤能看到他舌头的动向，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惊人。
“我猜你想把这一锅美味全部吃完。”弗洛拉道。
“当然，”贝尔侧过脸，“赫菲斯，你不用这么勉强自己。这道菜只有我能欣赏，我想这是我和阿列克塞之间的奇妙缘分，在味觉上的。”
他们这才发现，赫菲斯嘴裏塞满了炖菜。
弗洛拉的眼裏出现了笑意。
斯提戈德对阿列克塞道：“我记得上次你做的那个，披萨？那个还不错，今天做了吗。”
弗洛拉惊叫起来，阿列克塞匆忙走到烤炉边上。
烤炉裏的披萨表面微微发黑。
这是弗洛拉改良后的版本，调整了酵母的用量和发酵时间，面饼更有弹性，表面除了芝士外，还铺上了一层薄切火腿。
这本来是阿列克塞的得意之作。
“它看着不太好，是不是？”斯提戈德观察着弗洛拉脸上的表情。
“噢……还好吧。”弗洛拉说。
“又是阿列克塞的杰作？”贝尔坏笑道，“我已经等不及要品尝了。”
披萨卖相一般，味道还不错。斯提戈德对此讚不绝口。
贝尔却摇了摇头：“不，我还是更喜欢阿列克塞的炖菜。赫菲斯，你别一个人全吃光，给我留点儿。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贝尔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再也没碰过那道炖菜。
斯提戈德劝赫菲斯放下那道炖菜，赫菲斯说他只是饿了。
阿列克塞想把炖菜倒了，弗洛拉在贝尔之前就阻止了阿列克塞。她倒是很热心，不停地给赫菲斯盛菜。
赫菲斯面无表情地对付炖菜，专心至极。全部吃光以后，他才看到自己的盘子前面多了一杯水。
这杯水实在是太及时了，从未有过的清甜。
长桌对面只有两个人，弗洛拉一直站在他面前，笑嘻嘻地给他添菜。
另一个人现在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离他最远的角落。
这天之后，斯提戈德每回都会出现在弗洛拉和阿列克塞一个礼拜两次的烹饪课上。贝尔偶尔出现。赫菲斯再也没来过，不仅如此，他也不再在餐厅包间裏出现了。
直到二月初的那场信息素抵御训练，阿列克塞才再次见到赫菲斯。
还是隔着那一层玻璃。
阿列克塞在欲望裏沈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