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启明中学的男生寝室还算宽敞,有四人间六人间八人间,顾项逢他们是四人间。
于跃对这最高规格背后的最高价格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跟进去。
与前世住过的八人间不同,四人间很宽敞。
上下铺只有两架,床铺也比八人间的要宽些长些。
当中摆了一张自购的桌子,胡乱堆着新学期各自从家裏带来的零食。
空着的那张床是下铺,在顾项逢下面,以前是同班的胡天伟睡过的。
他上学期中途搬出去租房住,用过的被褥也被他们嫌有味儿给偷偷扔了,此时只剩了一块光秃秃的木板,堆了些杂物。
于跃的行李少得可怜,每个季节的衣服至多两套,除了洗漱用品,就是书本。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帮忙清空床板,又腾出一只柜子,顺便把床底下的臭袜子往裏踢了踢,等攒够了一起洗。
顾项逢拿了条自己的备用席子,铺在擦干凈的床板上。
想了想,又抱了条薄毯和荞麦枕过来:“今天晚了,明天可以去买个床垫,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小店裏都有……其他床上用品,学校都会发。”
于跃把一摞书理出来放在床头:“我不用床垫,没关系的。”
前世高中都没有毕业,在社会底层混了三年,自我厌弃的三年,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可讲究的。
不对,终究也是没能活下来,不过21岁。
……
何子路刷着牙走进来,含糊不清道:“对了,今天八班也有转学生,女的,听说很好看。”
“啊对对对,从七中转来的,课间从我们班路过,是不错。”王烁学了一下那女生走路的姿势,“身材也不错,是吧,顾哥。”
七中?于跃整理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没看清。”顾项逢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刷一天没看的手机。
“就从你眼前过去,没看清?你又不近视。”
“那就是不够好看。”
“这还不够好看?大眼睛,皮肤还很白。”王烁最不喜欢别人质疑自己的眼光,一质疑就逆反。
“……”
“还有胸,这样的这样的。”王烁比划了一下波涛汹涌。
何子路忍不住乐了,笑得一脸猥琐。
“色。”顾项逢也笑。
王烁:“……”
于跃在热闹的笑声裏去洗澡。
即使是夏天,他也喜欢洗热水澡,温热的水流一直是他的解压方式之一。
卫生间裏水汽氤氲,镜子上也蒙了一层。
伸手划过镜面,水雾此消彼长,并不能看得很清楚。
他转着头,从水痕的缝隙裏打量自己。
这是张年轻好几岁的脸,看来前世打工的那三年确实蹉跎了他不少。
眼神虽然也略带忧郁,但尚未经过社会毒打,仍清澈灵动,那分不应有的忧郁倒是衬出几分沈静,怎么瞧着有点可怜。
下巴很尖,是多少女孩向往的瓜子脸,跟锥子脸相比就差了一口气,配上那眉眼,酷似那个人。
就因为这份相像,他挨了另一个人多少顿打,已记不清了。
脸色苍白,是长年跟着外婆节俭而单一的饮食形成的体质偏弱。
营养不良倒不至于,管饱的主食让瘦小的他在前两年才开始发育,如拔节的高粱,唰唰长了起来。
当他洗好了重生以来第一个澡走出来时,寝室裏已经进入开车阶段。
推门而入的一剎,放肆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三双眼,齐刷刷看了过来。
看他湿漉漉的捋向脑后的黑发、清晰明凈的眉眼、被热气蒸腾得有了血色的薄唇……
看他手裏洗凈拧干的t恤、内裤、袜子和一块小小的肥皂头,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顾项逢:“……”
何子路:“咳咳……”
王烁:“……”
?
顾项逢:“……卫生间有洗衣机,还有洗衣液、消毒液。”
于跃:“顺手洗了。能借下衣架吗?”
古怪的尴尬被打破,顾项逢跳起来去找衣架,王烁又拆了一包零食,何子路还在顺被呛到的气。
王烁趁于跃在阳臺上挂衣服,小声嘟囔:“顾哥,怪不得你不觉得八班那妞好看了。”
顾项逢提着手机转着玩,没说话。
“他怎么比女的还好看,可惜不是女的。”
“傻吊,是女的就能轮到你了?”何子路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总算停了下来。
“看看不行啊?轮不到我也轮不到你啊,切。”
“那你管他是男是女,想看就看……不过你盯着个男的一直看,不膈应吗?”
“……”
于跃晾好了,推开玻璃移门进来,话题一秒切换。
寝室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熄灯了,一团漆黑,只有外面的小廊灯透过门缝传递进那么一丝光来。
刚开学,也许是为了过渡,作业还没有铺天盖地袭来。有人沾了枕头就鼾声如雷,有人闭了一只眼睛玩手机。
于跃侧躺着,刚好能看到头后方被玻璃门隔开的阳臺。
阳臺上空荡荡的,只挂了他那点衣服,对面的寝室楼黑乎乎的,零星的几点光提示着它的存在,路灯下沈默着。
习惯性地想玩一下手机,这才发现没有。啧,没钱。
前世的便宜手机估计也被车轧了个稀烂吧。
他无聊地想,为什么会重生呢?
大多重生的人,要么被害了,要么壮志未酬,要么憋屈地发生了意外,连天地六道都无法消解的怨气,凝聚不散,才得以重生,改变命运。
可自己,本已是茍活于世,在被车撞飞的瞬间,不惊不惧,无忧无怒……如此平和,缘何重生?
再者,重生一世,也没有从头开始或者换个身份,手握的还是这把烂牌,没有任何改变,重生有什么必要?
唯一可慰藉的,便是见到了外婆最后一面,弥补了前世横在心裏的遗憾……
还有,就是这一回遇到的同学,似乎都还不错,尤其是上铺那位。
这是不是意味着,往后的日子,或许不那么难熬?
出神地想着,他不觉轻轻嘆了一口气。
少顷,上铺垂了只手下来,在空气裏晃荡了下:“睡不着?”
于跃合眼装睡。
等了等,上铺轻微响了一声,顾项逢探了身子,气声又问了一句:“出去遛弯?”
既然装,就装到底。
于跃放轻了呼吸,依然不吱声。
顾项逢不信邪,回身拿了手机出来,点开了手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