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的力道被陡然松开,空气重新进入气腔,愫心脸色惨白地跌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我本来还想着,看在,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不忍心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怪不得佳音说你是个魔鬼,甚至不惜跪下来求我,她说你杀了小蝉,接下来是那个叫品凤的,再然后说不定就该轮到她了!”
季鸣下意识地看向小萤,然而小萤只是颓然低下头去,低声啜泣起来。
“不,这不是真的…”季鸣僵立在那裏,两眼发直,仿似寒冬腊月被人猛然扔进冰水裏。
他突然抬起头,紧紧地咬着下颌,又扫了一眼房间裏的两个女人,然后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愫心看看季鸣,又看看小萤,突然反应过来,“你要干什么!”
她爬起来踉踉跄跄跟在季鸣后面,跑到走廊向下伸出头去,汪家的十七口人,果然齐齐整整锁在下面,从老的到小的一个都没少,看见愫心的身影都“呜呜”挣扎着向她求救。
季鸣连四时八节都懒得跟汪家做做样子,后嫁进来的少奶奶们和新添的孩子第一次见到这位姑老爷就如此暴戾,吓得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愫心心中大骇,“扑通”一声跪在季鸣面前,上前紧紧抱住他的腿,“是我错了!我不该帮着她!他们也是维恩的舅舅,求你看在儿子的份上不要为难他们吧!”
季鸣铁青着一张脸,把腿拔出来重重地朝她心口踹了一脚,又对着楼下将下巴一扬,汪家大舅爷嘴裏堵着的破布立刻被拔了出来。
大舅爷猛地咳了出来,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哭嚎着哀求道:“好妹妹,姑奶奶,你就不要再犟了,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出来吧,算哥哥我求你了!”
愫心瘫倒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只让我帮着买票,什么票都要,接连买了四天的票,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裏…”
季鸣回头看了还在那裏垂泪的小萤一眼,冷笑道:“好啊,你们连臺词都对得好好的,只要真的不知道,我就什么也问不出来对吗!”
他抬起手,对着下面就是一枪,汪大舅爷应声倒在地上,骇人的嚎叫让人听着骨寒毛竖!堵着嘴的其他人无法发出尖叫,只能惊恐万状地看着上面拼命挣扎。
季鸣又把枪口对准了愫心的二哥,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还不说是吗!”
愫心爬过来像发了狂一样用手捶打着季鸣的小腿,“钟季鸣,你不是人!你这个王八蛋!有本事就朝我这裏打!造下如此重的杀孽,难怪你会断子绝孙!第一个儿子死在天手上,第二个死在你自己手上。她刚刚小产才几个月,外头又兵荒马乱,我要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你那还在娘胎裏的第三个儿子会怎样不得好死!”
季鸣的枪跌落在地,他楞楞地低下头看着已不成人形的愫心,四周的一切都猛地摇晃起来,这不真实的身处梦境般的晕眩感让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摆子,脸上的肌肉也剧烈地抽搐起来,狰狞的神色使他看上去像一头受了重伤的恶兽。
小萤也捂着嘴轻呼一声,立刻便回头冲向房内,她抖着手打开最下面一层屉子,一个,两个,三个…二十五个月事带整整齐齐码放在裏头。
一股冰凉的冷意慢慢渗进她的皮肉,奇奇怪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她的耳膜中挤了进来胡乱敲打。
娜娜说她的胸口有些疼,还解下衣裳让她亲手摸了摸那个小包块,她们一起去看了乳科的大夫。
啊,她就是在那裏把自己给支开了…
季鸣也跌跌撞撞跟了进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望进小萤的眼底,全无刚才噬人的寒意,他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发现嗓子裏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见小萤伏下身去嚎啕大哭,双肩顿时垮垂下去,骤然间仿佛老了数岁。
所有的希冀都破碎了!
风在旷野中低低地鸣唱,今夜的月儿,也如往常一样皎洁,那是古今文人墨客都热衷吟唱的相思。
它是爱也是恨,是团聚也是离别,是欢乐也是愁苦,无论人生走向哪裏,它都将成为心中所思所想避无可避的那个人。
悄悄流淌下来的泪水可以躲避月光的映照,却终将流到深处无人知晓的隐秘角落。
低头不过一瞬,抬首已是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