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的那个丫头,看上去便有些憨头憨脑,也不晓得给她擦泪,也不晓得扶她起来,嘴裏来来回回只会一句“娜娜咱们回家去吧”,又拿手去拽这个叫“娜娜”的袖子。
这“娜娜”教他一扯反倒更伤心了,抽抽噎噎哭道,“妈妈呀,妈妈...”
愫心是最最听不得“妈妈”两个字的,她的眼圈立时便红了起来,“好姑娘,我虽不知道你是为着什么事,可你这样伤心,你妈妈她若是知道了,也是要难过的!”
她蹲下身去抚着那姑娘的肩膀,“你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跟我说说,我便是帮不上忙,也好替你排解排解。”
这位夫人昨日曾借了她伞,此刻听她这样真诚相劝,佳音便听话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鼻子虽还抽抽哒哒,眼泪却慢慢止住了。
她穿着一身孔雀蓝的毛呢裙褂,领口袖口和裙边都镶着上好的白狐貍毛边,左右两个领边各缀下一朵白毛球,毛球的裏面还嵌着两只铃铛,一有动作铃铛便叮铃作响,俏皮得跟这坟地都不大相称。
因为昨日刚下过雨,她裙角的白毛边早就叫泥扑棱的不成样子,这姑娘却混不在意,她向愫心道谢道:“昨日还没好好谢谢您,今日又烦到夫人,教您看笑话了。”
她一开口,愫心便听出她略怪异的口音,说话会吞音,而且重音的落点也不太正常,不过配上这姑娘一把黄莺似的嗓子和富于韵律的吐字,不但不难听,倒是显得别有一番韵致。
愫心掏出手绢来,替她细细擦去眼泪,“好了好了,不能再哭了,你若是说谢那就客气了,不过你看,眼看天上又要下雨,咱们先下山,边走边说可好?自有佳音慰圣慈,是这个佳音吧?”
那姑娘也抬头看看天,确实雾气滚滚,便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我叫岑佳音”,又回头唤那个丫头,“小萤回吧!”
愫心看她还是眼圈红红,便有意岔开话题,“你这个丫头是叫小萤?萤火虫的萤?那可跟我们家的两个是一伙呢!”
她指着身后两个丫头道:“这个是蜻蜓,那个叫小蝉,可见你跟我们有缘份吶!”
小蝉便是昨日下车递伞给她那个婢女,不仅高挑丰满,论长相也比旁边叫蜻蜓的漂亮一许多。
愫心拉着她的手,一路往下走一路说些宽话来开解她,“我姓汪,是你妈妈未出五服的表妹,我家裏外曾祖母也姓岑,是你母亲曾祖父的亲妹妹,你该叫我一声姨妈。等来日得了闲,你跟我说说难处,我若能帮得上必定要伸一把手的。”
佳音虽不曾听妈妈提起过这位姓汪的夫人,但自从塔莎娅和母亲相继故去之后,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一个女性的长辈如此和善地待自己了。
此刻看她气质端庄娴雅,笑起来温柔大方,又讲一口好听的盛城官话,不自觉就被她这种哄孩子的语气带进一种和煦的节奏和氛围裏。
下山之后去岑家要往东边走,回汪家要往西边走。汪夫人看她们只有两个人,便一定要叫蜻蜓和小蝉送她们回去,说是作长辈的,不认识也就罢了,如今认识了,怎么也不能叫两个姑娘家独自行这一段路。
就连小萤也感慨今日遇到的这位夫人行事如此周到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