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天气,葡萄藤只剩一座空架子,叫瑟瑟的西风一吹,越发觉得院子空落落的。桂树的枝叶中只剩下零落的细碎白花,依稀可辨往日的繁闹。从前的姹紫嫣红早已变成残花败柳。
见蜻蜓面露不忍之色,愫心好笑道:“这个也同情,那个也可怜,你能顾得过来?”
说罢指挥跟过来的四五个仆妇,“还楞着干嘛,该找的去找出来啊!”
她们动作倒是快,一气搜出来一筐物件,也无非就是季鸣从前落在这裏的几件衣裳、领带、袖扣、烟斗之类,要紧的他也不会丢在这裏。
张莫愁搂着她嫂子在那裏哀哀恸哭,“就连这一点念想都不留给我吗?”
“好了好了!”愫心不耐烦地道:“他人又不在,你哭给谁看吶?人家说了,不想跟别个女人争男人。我年纪大了,自然算不得是个女人了。你倒是还年轻,年轻嘛,拿着这许多钱,以后做什么不好,何必在这裏守活寡!”
说完把手裏的册子扔给她,“你看看,若还有想要的,便是他不应,我也依着你!”
她一个做正妻的,又玩得这样好一手借刀杀人,不说把胜利者的姿态端地高高的,反倒这样好讲话,不禁叫张莫愁姑嫂俩都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她。
看张莫愁哭得涕泪横流,又多日不曾妆扮,蓬头垢面的,看上去比往日老了不止十岁。愫心到底还是把心裏最想问的那个话问了出来:“广屏当日是怎么跟你在一起的?”
“还能怎么,自然是因为爱我!”张莫愁恶狠狠地回道。
佳音的头发被一股股细细分开,每一根辫子裏都被编进彩带和珠饰,用金银线系好,下面缀上小金珠,最后用一条绣着彩色小玻璃珠子的宽发带勒在额前。
她本就漂亮,勾上浓浓的眼妆,跟这异国情调的装扮十分相配。
喜娘伺候着她穿好裏衫,套上那件绣着繁琐花纹红白相间的新娘礼服,更是美得夺目又不媚俗。
可佳音生得娇小,穿上这样一件没有腰身,袖管做成大蝴蝶式的萨拉凡,漂亮自然是漂亮,怎么看也有点像扮过家家的小女孩,尤其是站在英挺壮实的新郎旁边。
两个梳头娘姨彼此对望一眼,怪道差了十几岁呢!
没有亲友,没有嘉宾,也没有丝竹鞭炮。只有季鸣牵着佳音的手缓缓走向礼坛,他们彼此套上戒指,牧师为他们咏唱祝福,又为佳音戴上礼成的冠冕。佳音就这样把自己嫁给了季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