愫心都看得一清二楚,看来自己猜得一点都没错。
这丧子之痛也该把你尝一尝!
她心中快意无比,知道他不会当着诸多宾客的面甩开她来,索性大着胆子挽上他的胳膊,同他一道入席。
众人的眼睛都有意无意瞟着这裏,她便故意掩唇低语作亲密状,“看她们家大少奶奶脸吊的,不过抱一下孩子,倒似剜她一块肉,哼,比人家怀了六七个月的还要痴肥!”又用胳膊肘轻拐他一下,“回去告诉佳音,那个药不要再吃了,岁数越大恢覆越慢,趁着年轻早点生,三两个月腰身就能瘦下来!”
瞥见他骤然一僵,脖颈与肩肌处的筋脉节节贲生,愫心悬在喉咙口的一颗心终于慢慢放了下去。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来,知道这一次又赌对了,不枉自己今日厚着脸皮来熊家走一遭。
从筵席上离开之后,愫心一个人来到城外的崇城寺裏。
她不要知客僧招呼,也不要蜻蜓陪着,独自爬上这几百阶的山梯,来到一座禅院的偏殿前。
这裏寂静一片,只有风过树梢,卷得残叶哗啦作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橘黄色的佛灯火焰被吹得摇摇摆摆,明灭不定,一丝檀香味慢慢沁入肺腑,让她心神略定。
神龛之下,就是维恩的灵位。
是她坚持要用在伏虎寺前所拍的这张来作儿子的遗照。她病弱的维恩是难得出门一趟的,这也是这可怜孩子为数不多拍摄于家外的照片,裏面的男孩骑在老虎塑像上,趴下来抓住虎牙,笑得是那么开心,仿佛真的是一个像他父亲那般可以卧龙伏虎的大英雄一般。
愫心扑了过去,把相片紧紧搂贴在胸前。
儿子是她心中永远的痛,推己及人,她也知道不该拿别人的孩子做文章,可是临门一脚,教她现在放弃,她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袅袅香烟中,观音拈花而笑,宝相庄严,慈悲的双目俯视这芸芸众生。
愫心跌跪在蒲团上,以头点地,久久不起。若有报应,便用下辈子、下下辈子慢慢偿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