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卫絮神色慌张,惊愕道,“祖父,你这是作甚?”
“小梅已经招供,她方才煎的药便是苑娘所中之毒的解药。而这便是解药药方,此毒罕见,解法更是繁琐覆杂,常人不会清楚。”
“方子从何而来,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你们难道不该解释一下吗?”
将药方狠狠地拍在桌上,卫建德冷哼出声。
紧紧地攥着手心,杨映之手无足措,“这,这,君舅,这我……”
“杨氏无良,品非柔淑,今行之事,犯七出之三条,不事舅姑眷属,是为逆德,去之。”喘过气,卫建德宣判结局,“今后,你再非我们卫家人。”
眼见着五大三粗的下人拎起母亲的胳膊,油煎火烤般,卫絮骤然喊道,“是爹爹!”
“给祖母下毒的是爹爹,不是娘亲。”
怔怔地望向女儿,杨映之面色青白,“絮儿,你胡说什么。”
“娘,眼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替他遮掩吗?”娘和爹可不一样,爹爹是祖母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这卫府将来的继承人。
无论如何,血浓于水总是没错的,便是再怨恨,祖父、祖母都会顾念旧情的。
慢慢平覆下心情,卫絮解释道,“先前,我去父亲书房找书看,无意中发现张古朴纸笺,其上写的便是‘南柯一梦’的癥状、萃取过程以及破解之法。”
“祖母昏迷那晚,我瞧着她的样子,有七八分像此毒,便多留了个心眼。”
火气下降了些,卫建德幽幽开口,“那你早些时日缘何不说?还联合冯师婆中伤你表姊。”
“因为我讨厌薛姝!凭什么她一来,您和外祖母眼裏、心裏能瞧见的便只有她了,什么好的都只想得到她,明明我才是你们的亲孙女。”
似要将全身上下的力气都用完般,卫絮面目狰狞,怒吼道。
孙女的神态不似作假,脉搏剧烈地跳动着,卫建德望向杨映之,“絮丫头说得可是真的?当真是华荣给苑娘下的毒?”
只见杨氏眼神呆滞,她死死地咬着唇,未说是,也未说不是。
毕竟是在布料场摸爬滚打了四十余载的人精,瞧见此番景象,卫建德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悬着的心一点一点冷下来,他怒不可遏,“来人,将那逆子给我找回来。”
“是”,卫三领命,带了八九个小厮,匆匆下去。
菩宁寺,景春雅室内。
适才抄写完一卷经书,这会儿,嗅着宫人特意调制的牡丹香,沈柽闭着眼假寐。
“吱呀”声传来,一双并不舒软的鞋履踩上竹木板,走了进来。
这人身上裹挟着露水和尘土的味道,不是玲珑。
眉心微蹙,沈柽攸地睁开双眸,看向来人。
只一眼,沈柽覆又垂目歇去,语气淡淡,“原来是你,你来干什么?”
“任务失败,阿柔特此前来谢罪,望皇后娘娘开恩。”来人单膝跪地,哑声道。
沈柽闻言,哂笑道,“你原也知道自己失败了啊。”
“既已失败,你又有何脸面胆敢重回本宫面前,倒不如已死谢罪,了却残生。”语气决绝,丝毫情面未留。
默默听着,阿柔心裏直打颤。
可皇后身上才有蛊毒的解药,倘若再不服用,今夜过后,她必死无疑。
两年前,皇后安排她住进灵顺寺,以便她能有机会接近姜云辞,模仿其的言行举止。
她幸不辱使命,在几个月前,终是将云辞的一颦一笑学了个十成十。
后面事情进行得便颇为顺利,她成功入住姜府,成了姜大小姐。
只待伪造出‘姜云辞对瑨王一往情深’的假象,瑨王便可来姜府提亲。
届时婚期一定,不光皇后不用怕拉拢不了姜尚书、长公主,她也可以如愿以偿地嫁进皇家。
可这一切,都被那个叫薛姝的女人毁了。
思及此,阿柔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狠厉。
深吸了一口气,她跪下磕头,诚恳万分,“恳请娘娘再给我个机会,这一次,阿柔定能将功补过。”
“咚咚咚”的声音似雨点般落下,掷地有声。
然沈柽仿若没听到般,‘睡’得沈沈。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沈柽才懒懒地直起身。
望向阿柔,她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吵得本宫觉也睡不安稳。”
“你最好真能助我儿,否则就算本宫今日放了你,来日也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阿柔微微颔首。
满意地别过脸,沈柽吩咐道,“玲珑,将药给她。”
玲珑低低地应了声好,转身回裏卧取药,然而这一拿,却拿了两种。
惊愕地盯着面前的绿、红瓷瓶,阿柔并未动作。
绿色的她认识,是她常吃的蛊毒解药,但这红色瓷瓶裏的又是什么?
察觉她的疑惑,玲珑耐心解释道,“你跟着娘娘的时间也不短,想来也清楚娘娘的性子。这红瓶裏装的是‘百岁枯’。”
“莫怕,百岁枯不似蛊毒,它不会要了人的性命,只是发作时,会让你疼上几宿罢了。”
解释完毕,玲珑淡笑提醒,“能不能再同娘娘合作,便看阿柔姑娘拿不拿得出诚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