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无识文断字的天赋,又无赫赫在望的官籍,只是一普通商人。然若是要用钱,外孙女应当不是这个态度。
狠狠捋了把虎须,卫建德道,“无需客套,姝丫头你说便是。”
“先前忘了说,其实姝儿此来武陵,事出有二,一则是看望您和外祖母,还有便是替兄长寻位讲授课业的夫子。听闻外祖父你有一韩姓故交,不仅博闻强识,还曾任国子监四门博士,不知能否引荐给姝儿。”
“此事好办,丫头你且等上片刻,我这便修书一封知会他。”
“老爷,流云公子来了,这次一道而来的还有位仪态矜贵的秦公子,眼下还在中堂候着,您可要见?”
“什么?又来了?还真是阴魂不散。”
烦躁地摆摆手,周源道,“就说我昨夜摔断了腿,动弹不得,如今正安睡于榻。”
周源话音刚落,门口适时响起一阵激烈喧嚣。
伴随着府邸丫鬟小厮的阻挠声,秦檀和流云步入周源房内。
看着两人从容不迫的模样,周源气愤道,“纵使你们是官,也该知道擅闯民宅是大罪。”
“周兄严重了,我们此次前来并非挑衅,而是浅表心意。”
言罢,秦檀眼神示意流云将东西打开。
流云先前数次登门拜访,称是奉荆州刺史之命办事,但周源性拗不服管教,且他见惯欺软怕硬的官员后,先入为主觉得秦檀也是如此,便没将其放在眼裏。
今日一见,却发现这秦刺史无半点官腔,举手投足间尽是文人墨骨。
怒火平息了些,周源狐疑地朝流云看去。
流云动作利落,眨眼间的功夫,便解下了背上的淡色行囊,而后从中抽出把煞是惹眼的麒麟晴雨伞。
伞间云蒸霞蔚,上了朱砂金的玄色麒麟惟妙惟肖,呼之欲出。
周源见状,腾地起身,他指着晴雨伞,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这……”了好半晌,周源才找回声音,“秦刺史这伞实是巧夺天工,我愿出十万两黄金买下,不知大人是否愿意忍痛割爱?”
“十万两”三个字落下,手裏玲珑轻巧的物件忽地沈甸甸起来,流云一个没兜住,伞尖直直地砸向地。
秦檀适时出手,拽住伞柄,将其拖了回来。
握着伞轴仔细打量了番,确保其完好无损后,他信步上前,将伞递给周源。
“周兄,这伞是送您的,代表秦某同你合作的心意。”
小心翼翼地接过伞,周源跳到嗓子眼的心慢慢归位。
吩咐管家将伞收好后,他堆起笑容,“秦大人如此为我着想,周某焉能平白无故得你厚礼。不就是柳木吗,秦大人你想要多少就拿多少,齐平,快领秦大人去看柳木。”
“如此,便谢过周兄了。”言罢,秦檀眼神示意流云。
虽然信得过周源,但口头承诺终归不够保险,货款两讫,落到实处才能使人心安。
恭敬颔首,流云从怀中逃出事先备好的银钱,正要递给管家。
恰在此时,周源结实有力的手忽地伸至眼前。
流云疑惑地看向他,不解其意。
爽朗地笑了两声,周源道,“周某今个高兴,钱,就不收了。这柳木就当我送秦大人的回礼了,还望你我二人的情谊长长久久。”
感受着回到自己怀裏的银钱的温度,流云抬眸,看向那伞。
这是他今日第三次认认真真地看这伞,这把仿佛给周源下了降头的奇伞。
美则美矣,但好像也无甚特殊的。
两人清点完木材,从周府中出来。
适值末春,巷口的风温温凉凉的,吹至脸上,没来由地就能让人平心静气。
“殿下,我来周府拜访了十几次,还是第一次瞧见周源笑。你说薛四娘子那伞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说曹操曹操到。
流云话音刚落,就见前方不远处的花果铺前,薛姝静静地站着,身侧是渝王秦章。
“殿下你看那,我这嘴怕是开过光的。”流云嬉笑出声。
秦檀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果见前方靠得极近的男女。
剑眉一凝,下意识地,秦檀迈步朝前走去。
“殿下,你去哪,我们还要去城西送木材呢。”
懒懒地看了他一眼,秦檀答非所问,“不是说她这几日一直忙着拜谒韩为彬老夫子吗,怎会逗留在此?”
“哦,薛四娘子以往都是早间去的,但是韩夫子昨夜有事出城,好像要午后才回来,因此才耽搁了今日的拜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