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您一定要信臣妾啊,这真的是泻下药,这都是组成的,只会出现腹泻的情况,不会致死的。”
眼见启帝就要离开,赵良人借着本能匍匐向前,拽住龙袍,她呜咽着开口,“臣妾只是瞧贺兰…燕昭仪太过嚣张,想搓搓她的锐气而已,真的没有要害她的意思啊。”
贺兰燕闻言,剧烈咳嗽起来,她气若游丝,“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要狡辩。是,庄嬷嬷下的药确实没害死本宫,但却害死了本宫肚裏的胎儿。求陛下为臣妾做主,若不处置赵良人,不仅臣妾心底发寒,九泉之下的沧儿怕是也不得瞑目。”
嘆了口气,启帝转身抱着贺兰燕回到了床上,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稍安勿躁。
小意宽慰完贺兰燕后,启帝敛起脸上的柔情,嫌恶地扫了赵良人一眼,他冷冷道,“赵良人残害皇嗣,品行不端,赐膑刑,即日起废黜封号,关入冷宫。来人,将这毒妇给朕拖下去。”
“咚咚咚”的脚步声后,约莫又过了一刻钟,秦檀和刘子令才从暗室走上来。
翩跹宫内,女子身着裏衣,毫无生机地侧躺在床榻,她神色忧愁,不知在想什么。
眼前之人和印象中策马扬鞭的小公主相去甚远。好似被千万只毒蝎腐蚀心臟,刘子令钝痛不已,脚步略带迫切,他在贺兰燕身旁坐下。
乌黑的发丝翘在嘴边,刘子令本能地想帮她别到耳后,然倏忽之间,抬至半空的手终是收了回来。
燕燕现在是圣上的昭仪,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能再如此亲昵。
强逼着自己别开目光,刘子令柔声开口,“赵氏如今已自食其果,一切都过去了,燕燕你要相信,所有事情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孩子……也会再有的。”
“明日我偷偷带你出宫,我们去看折子戏成吗?或者你想尝尝城郊新出的蜜浮柰花酥吗?”
刘子令殷切地问着,却见贺兰燕神色木讷,形如傀儡。
顿了顿,他迟疑开口,“燕燕,你是喜欢上陛下了吗?”只有丧同失心爱之人的孩子,才会如此难过吧。
贺兰燕闻言摇了摇头,扯着嘴角低低道,“你不懂,启帝身子骨已大不如前,百余年间的祖训便是‘先帝后宫非有子者,出焉不宜,皆令从死。’我无儿无女,自是逃不过陪葬的。”
她几经哽咽,“先前我不怕,可在深宫中呆的愈久,金钩之气沾的愈多,便愈发的贪生怕死了。”
言罢,贺兰燕惨淡一笑,说是笑,却比之哭还难看。
刘子令垂下眼睑,须臾抬起,炯炯地望向她,一字一句道,“莫怕,倘若岐王殿下顺利登基,定会改了这坑害人的祖训。我现今在助他谋划大业,燕燕你……”
“信我好吗,要不了多久,我就带你回家,回东胡,我们仍旧去骑马,去打猎。”
他话音刚落,贺兰燕黯淡的眸子闪了闪。
见有效,刘子令趁热打铁道,“七爷,你说是不是?你若称帝,绝对会保全燕燕性命?”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满室的空气,刘子令心一紧,急急转身,快步走向秦檀,近了些,才发现他正盯着一块玉佩发呆。
凑着头瞧了许久,也没发现有何与众不同,刘子令纳闷道,“七爷你想什么呢?”
倏地收回目光,秦檀适时抬头,嗓音淡淡,“没什么。”
这块和田玉佩,成色上等,然只有一半,和他先前在母亲那捡到的毫无两致。巧的是,这两块玉互补的,稍加拼凑,就能合二为一。
潋滟的桃花眼微瞇,秦檀不动声色地将玉佩收了起来,他缓缓起身,轻拍了拍刘子令的肩,两人并行走向贺兰燕,又是好一番安慰。
妙书斋,三楼客房内。
放心不下辜行昭,薛姝一大早就赶了过来,这会儿葇邑轻抬,她缓缓推开门。
男子身着月白裾袍,周正挺拔,端坐在床沿,像极了用白露隋珠装点的浑象,“有匪君子,如垚如璧”。
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药汁,辜行昭将汤勺移至女子嘴边,后者莞尔一笑,慢慢张开嘴,然舌尖刚触及勺子,她便别过了脸。
吐了吐舌头,祝圆圆皱起眉头,不满极了,“这太苦了,我要蜜饯。”
见辜行昭仍旧不为所动,她再次抗议道,“姓辜的,伤者为大懂不懂?我要吃蜜饯。”
“自己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辜行放下瓷碗,就这么和她僵持着。
被他盯得发毛,祝圆圆率先败下阵来,她弱弱道,“哼,我喝还不成吗?”
待其饮尽,薛姝适才上前,和声道,“看到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
辜行昭瞧着她来,凤眸倏地一亮,急急起身,他关切问道,“娘子可有事?那日是辜某连累你了。”
薛姝轻摇了摇头,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她先前便好奇是何女子救了辜行昭,今日得见,女子不仅拥有倾城之貌,且矜贵得体,颇具大家之风,当真不一般。
思及此,祝圆圆欣喜出声,“你便是薛四娘子吧?圆圆谢过娘子救命之恩。”
“无妨,圆圆姑娘客气了。”薛姝顿了顿,不经意地问道,“只是我有一事不解,那‘柳郎君’到底是何人,平白无故的,她为何要绑架辜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