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婉盈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倏地抬高音量,“随您怎么说,女儿是不会嫁的。”
见她是这个态度,蹭的一下,赵芳华火气也上来了。
猛地一拍木桌,她斥道,“混账,你还以为你是那个才貌双绝,人人求娶的薛二娘吗?”
双眸蕴着浅浅恨意,薛婉盈看向她,疑云密布。
嘆了口气,赵芳华道,“这几日你和李褚林有染的消息传遍了安邑的大街小巷,迄今未查出是何人所为。众口铄金,我怕你伤心,才让下人封锁了消息。”
她和李褚林向来是私下裏秘密接触,从未被人撞见过。
“不可能,这不可能。”透明的泪水从薛婉盈脸上滑落,她身子颤个不停,几近朝后倒去。
女儿哭,她这个做娘的怎会不心疼?
不忍再看,赵芳华别过脸去,“所以算娘求你,别犟了好吗?你不嫁周正,难不成去给你祖母挑的那些人当小妾吗?”
望着礁石旁负手而立的中年男子,秦檀信步上前,语气难得的温润,“卫老爷,您找我?”
适才他在中堂打听范立人生前之事,管家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说是卫老爷有要事相商,还让他务必醒酒了再去。
许是沈贵妃孕期嗜酒,秦檀自生下来便能喝,且其年岁愈长,酒量愈好。要想他醉,并非易事。
且今日府上宾客众多,怕出现不必要的麻烦,他事先让流云将杯中酒换成了茶汤。是以这会儿秦檀眼神清明,半点醉意也无。
卫建德闻声回头,见他神色庄重,心下不禁又生出几分好感。
冲秦檀行完礼后,卫建德笑瞇瞇问道,“是,先前与大人相谈甚欢,将您当成了挚友。中堂人多,是以卫某斗胆邀大人来此闲话,共赏霞彩。此番若有僭越,还望大人见谅。”
“无妨,卫老爷言重了。”扶起他,秦檀淡淡笑着,然这笑意并不达眼底。
深吸了口气,卫建德微垂下头,状似不经意道,“哎,秦大人您这仪态,这气度,真不愧为风流蕴藉少年郎。犬子若能得您一半,老夫都少不得烧香拜佛几十载。”
目光若有似无地停留在卫建德身上,秦檀默默听着,未置可否。
“您是没见过他,要不然就知道了,那就是床底下躲雷的货色。想当年,若非我在背后推波助澜,他怕是都娶不到内当家的。”
“不像秦大人,上京城中的高门贵女应当都想嫁与您吧,也不知道哪家姑娘日后能得此殊荣。欸对了,大人您可有议亲?”
卫建德既未直白表明,他便不能乱猜。
桃花眼泛起道道沟堑,秦檀漫不经心道,“未曾。”
他虽未议亲,可日后若想荣登大宝,所娶妻室自得出身显赫;况且依照祖训,后位也只能是沈家女的,如此,未议同议了也无甚分别。
思及此,秦檀补充道,“虽未议亲,不过小弟有心仪之人了,想着等她过完及笄礼,我再上门求娶。”
卫建德闻言,不由地一怔,“什么?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想起那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表妹,秦檀微微颔首,面色坦然。
悄无声息地掰起指头,卫建德心算着薛姝的年岁。
姝丫头如今年十四,也未及笄。
“哈哈卫某是瞧大人公务繁忙,来武陵这些时日,身边也无个女眷相伴,还以为大人无心情爱。”讪讪笑了两声,卫建德拜贺道,“如此,便恭喜大人了。”
“公是公,私是私。”他公私向来分得清楚,不过卫建德和他统共也没见过几面,他会惊讶,也不奇怪。
稍顿片刻,秦檀淡淡解释道,“且她住惯了十裏春风的扬州,上京都不乐意来。”更遑论荆州这苦寒之地。
虽也清楚‘没准秦刺史心系之人恰好是姝丫头’属异想天开,但切身听到“她住扬州”时,卫建德心下还是不禁泛起酸雾。
秦檀后面还说了什么,卫建德没听清,他紧紧地攥着藏于袖中的兰草绢帕,苦恼于这份‘胎死腹中’的情谊。
恰在此时,两道凌厉的掌风朝其袭来,带着浓烈的肃杀之意。
卫建德不过一寻常商人,数十年如一日地做着本分生意,何曾见过此番场景,当下似被铁链拴住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看着刀就要没入卫建德心口,右眼皮沈下来,秦檀本能地推开他。
锋利的短刃随之一偏,直直地插向秦檀背部,遽尔之际,他背上晕开一大团血渍,
与钻心的痛楚同时传来的,是丝丝麻麻的灼烧感。几乎是瞬间,秦檀反应过来,短刃上下毒了。
漆黑的瞳孔迸发出冷厉的寒光,他反手向后,猛地拔出短刃,刺向来人腰腹。
顾虑到还未揪出他背后之人,秦檀没下死手。
然力道之狠,也足够要他半条命。
捂着腹部,来人吐出一口鲜血,然他咬了咬牙关,从腰间抽出另把佩刀,还欲行刺。
一旁的同伙见状,也蓄力攻上来。
趁着他们打斗间,卫建德驮着辎重的躯体,往中堂方向疾驰而去,恰好遇上流云,他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经过。
闻言,流云面色凝滞,拜托卫建德去传大夫后,他只身前去寻秦檀。
流云嗅觉灵敏,异于常人,这会儿循着血腥味,不过须臾的功夫,便寻到了秦檀。
两名刺客眼见着势头不对,相觑一眼后,没有丝毫犹豫,咬舌自尽。
匆匆上前,流云查验起二人身份,还没待他有何发现,耳畔忽地落下“嘭咚一声”。
他急遽回头,只见秦檀倒落在地,不省人事。
暗道不好,流云半蹲下来,正欲扶起他,然双手方碰上秦檀的胳膊,就烫得他缩了回来。
流云疑心,再去瞧他面庞,只见他双颊荦荦燃着,好似用滚滚沸火炮制般,能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