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姝正因寻不到卫絮主仆而苦恼,甫一掀眸,恰巧瞥见仅剩一角的柳色罗裙,那是小梅的裙子。
凤眸微瞇,薛姝提起裙摆,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忽地,似想起什么,她朝身后之人努努下巴,示意他向前。
三步并作两步走,弹指间,那人行至薛姝身旁。
不懂她葫芦裏在卖什么药,是以这会儿,秦章盯着她的眸子裏满是疑惑。
下一秒,蓊郁的迷蒙香气穿透绣帕,朝他的四肢百骸侵袭,“姑娘有何贵干?”尚且卡在喉咙裏,秦章只觉浑身发软,倏地朝圆石桌倒去。
意识飘散之前,只听得‘负心女’悠悠的声线落下,“渝王殿下,臣女多有得罪了。”
臣女,原是武陵的官宦人家。
解决完秦章这个累赘,薛姝拍拍纤细素手,左拐右转了好一阵,总算跟上小梅。
小梅四下张望了片刻,确定没人,才推门进去。
见她进去后,薛姝才微微仰头,视线绕过宝塔松,向上望去,黑金牌匾上是三个朱砂式样的大字。
兰臺阁,这不是秦檀就寝的地方吗?
黛眉微蹙,薛姝慢慢靠近木门,小心翼翼地在窗棂上戳了个洞,端详起来。
只见卫絮端坐在梳妆臺前,神情恬然地抽出头上的簪花,霎那间,黑发散落,笼罩了大半个她。
素手纤珪抚上铜镜,欣赏了会儿镜中女子后,卫絮利索地褪去自己的绢带、褶裥,全身上下只余一件短短的襦。
瑟缩了下,卫絮轻俏起身,朝床榻走去。
目光跟随着她的身影,薛姝适才註意到,前世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太子檀正凝固在床上,嘴唇发白,半点生机也无。
贪婪地瞧了秦檀好一会儿,卫絮转头看向小梅,吩咐道,“你去寻殿下身边管事的吧。记得多寻些人,赶来的人越多越好,最好是将整个刺史府的下人都叫来。”
如此,岐王殿下不想娶她都不成了。
遄急地伸出手,卫絮轻轻掀开被褥一角,躺了进去。
身旁氤氲着若有似无的兰若香,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身着凤冠霞帔嫁给秦檀,府上奴仆唤她一声“王妃娘娘”的场景。
身上蓦地一凉,卫絮抬眼看去,只见薛姝那张清绝地能渗出水来的面容近在咫尺,她冷冽的目光扫向自己。
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安感,卫絮佯装镇定道,“你怎么在这?”
无视她眼底的慌乱,薛姝兀自坐到贵妃椅上,她皮笑肉不笑道,“这话应该姝儿问表姊才对吧。”
“为了一己私欲,下毒加害皇孙贵胄,是你有九个脑袋够圣上砍,还是你那蠢笨父母不怕株连九族?”
言罢,薛姝抄起桌上的白茶,毫不犹豫地泼了过去。
冷得入骨的茶水顺着发丝缓缓滑落,卫絮腾地坐起身,抬手指向薛姝,暴跳如雷。
“薛姝!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几时加害殿下了?我不过是听闻殿下中了龙涎香,担心他抵挡不住此毒,这才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说着,卫絮挺直了腰板,神色无惧。
龙涎香,那助涨男欢女爱的床.第之物?
前世她受族人胁迫,嫁与启帝,补大沈后的缺。
然启帝有牵肠挂肚之人,秦檀的母妃陈美人。再者,自己不光是他看着长大的表侄女,还是他为秦檀择定的太子妃,他们之间只有父女之情。
是以入住中宫前,她与启帝有过一次密谈,她只管执掌凤印便好,他们只会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谁料巍峨宫墻也遍布沈氏爪牙,许是他们谈话的内容不胫而走,那晚洞房花烛夜,族人将龙涎香融入合卺酒……
昔日种种再次浮现,似被人死死掐住脉搏,嘴巴微微开合,却是半个音节也发不出。
忍下心底的怨怼,她望向秦檀,果见他面容红得殷沈。
“你瞧他现在这样,像是能行床底之欢吗?”
收回视线,凤眸扫向卫絮,薛姝一字一句道,“你不了解秦檀,他这人素来没脸没皮。若仅凭家丁撞见你们躺一起,他便肯娶你,那缘何他风流浪荡子之名传遍上京,却不见岐王府有半个女主人?”
“还有,你不会蠢到觉得你今日所为是救命之恩吧,这只会提醒秦檀他是多么无能,竟被一个小小的商人孙女拿捏。自此他每想起今日,便恨上你一分。”
盯着卫絮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薛姝威胁道,“你若还存点理智,便赶紧穿好衣裳回去。要不然,我倒蛮有兴致同表姊探讨一二。”
“岐王中毒之事,全府上下封锁消息,便连五皇子都不知晓,你又是如何知晓?而这般的事无巨细,莫不是……”
薛姝话还未说完,便被卫絮急急打断,“你不要血口喷人,你怎知殿下一会儿用不到我?反正我是不会走的。”
言罢,卫絮便要躺回去,后背却忽然吃痛,恢宏的劲道险些叫她滚下床去。
卫絮错愕回头,对上秦檀冰冷似刀的眸子,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便听得他道,
“薛四娘子说得不错,你若不想死,便滚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