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章纳闷地抬起头,却见秦檀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眼神晦暗如潮,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忙不迭放下手中的话本子,秦章迎了上去,“七弟,你这是怎么了?”
“臣弟时下遇到一棘手事,恳求皇兄帮忙。”双眸淡淡地扫向他,秦檀躬身行礼。
秦少政自幼便被沈后以储君之礼教导,一言一行,皆是表率。而秦檀虽花名在外,但秦章知晓他天资聪颖,若是用心学,也是才比子建之流。
他们二人各有所长,皆是人中龙凤。唯独秦章这个夹在中央的,论才学不行,论口舌也不行,是以他最大的愿望,便是做个闲散王爷,享太平日子。
眼下秦檀突然开口求他帮忙,秦章难免惶恐。
清了清嗓子,他道,“七弟有什么麻烦,直说便是。我们之间,你无需客套。”
“既如此,那臣弟便谢过五哥了。”
顿了顿,秦檀补充道,“臣弟想借五哥的煞煞一用。”
赤狐煞煞是秦章的爱宠,以嗅觉灵敏着称,传闻中,它还有狐族一王的称号,是以秦檀想让煞煞凭借香囊的气味找回薛姝。
“五哥,你意下如何?”
那日煞煞出逃,他为了抓它,不慎吊到了树上。说起来,他和恩人能够结缘也有煞煞的功劳,只可惜恩人自那日将他迷晕后,便不见了踪影。
思及此,秦章兀自嘆了口气,“啊,可是煞煞是尊贵的赤狐,你如今让它做土狗的差事,不成不成,它定会要记恨我的。要不然七弟你还是换一个吧。”
潋滟的桃花眼微瞇,秦檀死死地盯着秦章,似要将他看出花来。
见状不对,后者飞速别过脸,回绝道,“这,这不……真不行,七弟你就别逼我了。”
“适才忘了说,臣弟认识儋州顾思庭顾先生。”
“儋州顾思庭?就是那个编撰话本子如有神助的顾思庭?”
玉扳指转过一圈,秦檀神色惫懒地点了点头。
“七弟你都不知道,我曾只身前往儋州顾家二十余次,他都不肯见我。真当是粪坑裏的石头,冥顽不灵。”
“没想到你竟然认识他。”
猛地握住秦檀的手,秦章欣喜道,“那七弟可否替我写封引荐信给他。”
不动声色地掰开他的手,秦檀淡淡开口,“我们既为手足,七弟自该为皇兄排忧解难,只是没有煞煞相助,困难定然不解,臣弟心中苦楚的话,落至笔头,怕是……”
他话音未落,秦章嘴角攸地僵住。
似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他无奈道,“好吧,那煞煞便借给七弟吧。”
“只此一次啊。”
“哗啦”一声,冰冷刺骨的湖水浇灌而下,刺激着薛姝身上的各处神经,她蓦地睁开双眼。
四周昏暗幽沈,除却洞口稍稍透了点亮,再无其余光源。
这洞穴应是有些年头,两侧的石墻颇为斑驳,地上则散落着足足一尺来高的碎石和荒草堆。
薛姝浑身酸痛,肩背微微往后拉,却是动弹不得分毫,她低头一看,自己双手双脚皆被结实粗壮的麻绳捆着。
“想不到吧,姝儿表妹,你也有今天。我劝你还是别费力气了,除非有千年名剑来斩,要不然啊,这绳子定是要同你一道入土的。”
凤眸直直地往上挑去,薛姝沈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秦檀中毒之事,虽没有她告诉卫建德,不过流云却是说了的,是以卫絮近来一直跪在卫家祠堂。加上卫老夫妇皆宠着自己,她一时掉以轻心,竟被卫絮设计拐来了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只盼外祖父能看懂她留下的求救信号,早日派人前来。
“我想干什么,我自是想你死无全尸。”卫絮冷哼出声。
言罢,她回头看向身后之人,“行动吧。”
循着卫絮的目光看过去,薛姝适才发现洞穴中竟还藏着一人。
男子一身靛青蓝布衣,只是寻常百姓打扮。但若是普通百姓,卫絮应该不会让他出现在这裏。
思及此,薛姝不由地多看了他几眼。
靛青蓝袍男子并未有动作,自顾自烤着火。
“我同你说话呢,你是聋了吗?”
瞧了卫絮一眼,男子道,“可是贵人说要等岐王来了方可动手,眼下便将它们放出,恐惊扰了山民,届时若再引出几个围猎头子的话,就要失了这一箭双雕的机会。”
“不必了,岐王不会来的。”
“你这是何意?”男子一楞,手中的柴棍攸地掉落。
走至男子身旁坐下,卫絮正色道,“因为我并没有传信给他。”
“你这是公然违抗贵人的命令,你好大的胆子。”
“是吗?”猛地甩了男子一耳光,卫絮冷冷道,“记住你现在的身份。贵人既将蛊毒解药交给我,那便代表我才是你目前的主子,你凡事都应以我为重,我说什么便是什么。”
“而我现在的命令是,行动。”
铁青着脸,男人目露凶光,两人僵持了约莫有个一盏茶的功夫,最终男人收回目光,不忿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碧色哨子。
深深地看了眼,他将哨子举至嘴边,吹了起来。
哨声越飘越高,顷刻间群山震动,为之倾荡。
“喀嚓喀嚓”,似重物踩上枯叶发出的声响,一声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薛姝默默听着,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下意识地,她看向前方。
只见洞穴门口立着四五匹淡色皮毛的灰狼,双目圆瞪,泛出浅褐色的幽光,“嗷呜”为首的灰狼忽地一叫,超前逼近,似乎下一秒便要将她强拆入腹。
肌肉紧绷,薛姝死命地往后挪去,却是徒劳,眼见着灰狼越爬越近,十公分,五公分,而今距她只剩一公分。
狂风呼啸而过,带来四下飞扬的尘土,薛姝挡在身前的衣袖已被撕裂。
灰狼蓦地伸出利爪,朝她白皙的脸颊抓去,许是刚蚕食完一头小兽,灰狼的利爪上还带着未干涸的血迹,以及浓浓的腥味。
尖锐的爪心触及皮肤,浑身汗毛皆竖了起来,薛姝认命地闭上眼,脑中浮现出三道血淋淋的疤痕。